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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


  羅若珈伸出手,握著陶揚的手,以從未有的溫柔,虔誠地望著陶揚。

  「陶揚,讓我們忘掉以前的一切,我們都明白,我們雖有那張結婚證書,卻荒謬沒有基礎,我們沒有彼此瞭解,沒有互相愛著,但我們結婚了。我說過,我是不做後悔決定的人,我既然做了,我就不會後悔,我會盡我做妻子的職責,我會讓自己把這個角色扮成功。我有原則,不管什麼情況,我結婚了,我不要它是個悲劇。你說你怕我,那是以前的態度所致。從現在開始,你是我的丈夫,我是你的妻子,我們各為自己盡責任,好嗎?」

  聽起來,合情合理,毫無暇疵可尋。但,那卻不像一對新婚夫妻,一對現代的新婚夫妻,在結婚第一天的對白。陶揚只有一個怪異的感觸,就像是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彼此認命,彼此妥協,如果把這座大廈拆掉,變成四合院的廂房,換掉身上的打扮,那就完完全全是老式婚姻的情緒了。

  但,感觸歸感觸,這麼多年,往來的女人形形色色,第一次讓自己這麼認真,認真的情願,甚而渴望占為己有的,就是羅若珈,陶揚已經很滿足了,還要求什麼?縱使是占了便宜得到她,但,她總算是屬於自己的了。

  「小母雞,我曉得你到目前為止,對我還沒有什麼感情,但我是真愛你。」

  「我知道。」

  「我一向放蕩慣了,我私生活很壞,但,我對你,我很尊敬,我甚至連歪念頭都沒有動過。」

  「我曉得。」

  「你是我第一個認真的女孩。以前,沒認識你以前,我從不知道,也沒想過我要愛什麼樣的一個女孩。遇見了你,我突然得到答案,我要你,我要一個有品格、有正確觀念,生活端莊,令人尊敬的女孩。也許我一向接觸像我一樣放蕩的人,所以,遇見了你,我很珍惜。」

  「我明白。」

  「我想——我是不是可以知道一件事情,當然,你可以拒絕,因為我絕沒有什麼用意,只是,我愛你,我希望瞭解。」

  「你問。」

  「昨天在你家,洪燕湘她們說的那個男人,是不是有一次我在咖啡店看見的那個歪了一顆牙的男人?」

  羅若珈縮回手,有一段時間神情像需要幫助,而又阻擋著什麼,沉溺於一種非常的痛苦中。陶揚曉得自己問錯這件事了,想開口,羅若珈卻已經昂起臉,一個隱隱的深呼吸,像沒有發生過什麼。

  「我們不談彼此的過去,好嗎?我只告訴你,我是有原則的,某些方面,我尊重而且欣賞傳統的社會習性,不管我過去發生什麼,你會知道,你娶的是一個完整無缺的妻子,婚前婚後,你可以大膽的抬起頭,做一個沒有閒話、光明磊落的丈夫。」

  陶揚只覺得一陣陣慚愧襲上來,洪燕湘、丹妮那些女人的臉,這時候像一根根的毒針,紮得陶揚傷痕斑斑。

  「小母雞,我很慚愧——但,我問你的並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不過,我有需要對你交待,是不?」

  「小母雞,你覺不覺得,你——怎麼說呢?你似乎是這樣的人,但女孩子實在不容易。」

  「你不會為這個性上的問題,提出什麼要求吧?」

  「我愛你,也包括這些。

  羅家的客廳,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氣氛,羅伯新的張目結舌,當場愣得講不出一句話。朱愛蓮的弄巧成拙,氣得要死,寶寶也察覺出大人的不對勁,乖乖的躲在角落玩小火車,一點聲音沒有。羅若珈跟陶揚坐在一邊,似自若、似緊張。

  朱愛蓮嘴含著煙,一肚子惱火,設計不得逞,而兩個人竟當真結婚了,恨,恨得她牙癢癢的。她曉得羅伯新有一萬分氣憤這樁婚姻,靜靜的客廳裡,聽到朱愛蓮充滿自信的音調:

  「你也太不把你爸爸放在眼裡了,養了你這麼久,他那點對不起你?哦,婚都結了才回來,這不是先斬後奏,大不敬嗎?你爸爸可是有點地位的人,你這麼做還顧不顧羅家的面子?偏偏,哼!嫁的還居然是個名聲那麼壞的人,以後我看也甭拉人湊牌角了,還有什麼面子嘛!堂堂羅伯新的女兒,什麼人不好嫁,竟然嫁個——」

  「朱阿姨,這是我們羅家的事,如果你忙的話,你可以離開!」

  羅若珈冷峻、硬繃的打斷朱愛蓮充滿自信的借題發揮,毫不客氣的頂了回去。羅伯新仍呆若木雞的癱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但臉色奇壞,朱愛蓮扔掉煙頭,張牙舞爪的叫起來:

  「羅伯新,你聽聽你寶貝女兒講的什麼話?啊!你把你爸爸氣的,你年紀那麼大了,還這麼不懂事,說結婚就結婚,意見都不先徵求一下,啊!這還不說,連電話都沒有一個,生米都煮成熟飯了,帶回來的,居然還是陶揚!」

  「朱阿姨,如果我爸爸都沒有意見的話,我想你可以停止了。」羅若珈的聲音比上回更冷、更硬。

  「噯呀!羅伯新,你聽見了吧?你看看,她哪像是念過書的,你在這裡她都對我這個態度,你不在了——」朱愛蓮尋死尋活的裝起了哭調,「我和寶寶在這個家,那還有立足之地啊!不是我對她有成見,你親眼看見的,你看她潑辣的,這種女兒你是怎麼教出來的,你到底——」

  「你上樓去!」羅伯新厭煩的一揮手。

  「什麼?你叫誰上樓去?」朱愛蓮指著自己的鼻尖,走向羅伯新,「你說清楚,你叫誰上樓去?」

  羅伯新也火了,一反平常馴服的態度,一下子從沙發上跳了起來,指著樓梯口:「叫你!叫你上樓去,少在這兒大吼小叫!」

  意外的不只是朱愛蓮,連羅若珈與陶揚都吃了一驚,從羅伯新娶了朱愛蓮,只見唯唯諾諾,這麼凶還是頭一遭,真是平地一聲雷,嚇住了每一個人。

  「羅伯新!你好大的膽——」

  「上去!」

  角落裡玩小火車的寶寶,都抬頭睜大了兩隻不明白的眼睛,朱愛蓮不敢相信的張大嘴巴,沖到羅伯新的面前,羅伯新沒等到朱愛蓮過來,更大的吼聲,又爆出來了:「聽到沒有,你給我上去!這裡沒有你的事,你給我上去!」

  人是怕暴力的,識時務者為俊傑,朱愛蓮在一百個不相信中,捂著臉上樓去了。

  羅伯新重新坐下來,指指旁邊的沙發,示意羅若珈跟陶揚過來坐。

  靜思了片刻,羅伯新先前的震驚、呆若木雞、不能接受,都恢復了。和藹與關切重又出現在他的臉上。

  「別的我也不說了,現在,講什麼都沒什麼意思了。陶揚,我這個女兒,脾氣稍微怪了點,但實在是個好女兒,我也不是往臉上貼金,她嫁給你,算你幸運。我只講一句幾千年來岳父對女婿講的那句老話:別虧待她。你實在很幸運,我這個女兒真的很好。」

  「我很愛若珈,你放心,爸爸。」陶揚十分有禮貌地,完全沒有平常的吊兒郎當。

  「若珈,爸爸曉得你——」羅伯新咽下了下面的話,「也許你們命中註定是有緣吧!做了陶家的人,就要像個做媳婦的樣子,個性要改一改,別老叫爸爸為你操心。」

  「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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