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玄小佛 > 又是風起時 | 上頁 下頁 |
| 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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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珈,我一直活得很痛苦,三十多歲的男人講這種話,實在有點無病呻吟,但是,我真的很痛苦,在母親面前,我要扮演孩子氣來逗她,忍著刀割般的難受,告訴她,她健康得像一棵搖不動的大樹。」徐克維揉了揉眼皮,重重的吸了口煙:「在這種痛苦的情況下,也許是心理上太大的壓力造成的苦悶,也許根本沒有理由——她有了我的孩子。」 就像一根巨木,轟地一聲,擊進羅若珈抽動的心口,過度的痛,羅若珈發不出聲音,木然的、無表情的、動也不動的。 「若珈——」 「你繼續說。」 「我說過,我不是蓄意想瞞騙你什麼,我以為我可以在不傷害你的情況下,使那個問題消失,但是——」 「問題不會消失,她有你的孩子,是不?那個孩子呢?」羅若珈的胸口遽然的發痛著。 「孩子快兩歲了。」 他有個女人,有個快兩歲的孩子,哦,天!羅若珈突然覺得自己在一樁十分戲劇的情節裡,扮演一個多餘而悲劇的角色。羅若珈太清楚自己了,這個多餘的角色如果由別人來告訴自己,那麼,受傷的程度,要遠超過自己告訴自己。 「克維!我是個很冷靜,也可以說我是個運用理智比運用感情多的女孩。」羅若珈儘量的吸著氣,冷冷的空氣:「我是在愛你,但是,到今天為止,我會勒令我自己,你不需要再為我掙扎,我懂得——」 「若珈!」徐克維捉住羅若珈的手,幾乎生氣的:「若珈,把你強烈的自尊暫時收起來好嗎?到目前為止,你到底知道了什麼?你是個很冷靜的女孩,聽完它好不好?」 鬆開羅若珈的手,徐克維以堅定而沒有欺騙的目光,無畏的望著羅若珈。 「有了孩子是我的錯,但她是有目的的,我不願惡意的批評她,從開始,我就曉得她抱著目的,她是我一個大學同學太太的朋友,她曉得我在美國還差半年就能拿到學位,可是我們在一起,很少談到些深入的問題,她甚至不清楚,我遲遲不走是因為我有一個需要照顧的母親。」 「她下那麼大的賭注不覺得冒險?」 「並不是很壞的女孩,她也是真的對我有感情,但她是個典型現代式女孩,她崇尚時髦,認為嫁個能到美國,又有學位的丈夫,是最好的前途,從一開始,她就抱著這個目的,而在所有女孩裡,偏偏這是我最不欣賞的,我明白的告訴她,如果她要把孩子生下來,我會負責她們母子的一切,但,結婚是不可能的。」 「你不覺得這樣對她不公平?」羅若珈突然同情起這個未婚有孩子的女孩了。 「這裡面牽涉很複雜,還牽涉到我母親,牽涉到她的家庭。」徐克維顯得有些暴躁:「我母親對我的重要勝過一切,我幾個哥哥結婚以後,嫂嫂跟我母親都合不來,雖然口裡她老罵我、催我,要我娶芝茵,芝茵就是她,可是我心裡清楚得很,老年人的自私使她恐懼再進來一個女人會搶走她的兒子,這就是我一直不跟她結婚的第二個理由。」 「有件事我不明白,也不諒解,既然你知道自己不願意娶她,為什麼又讓她把孩子生下來呢?」 「這是她的陰謀,在我曉得她有孩子的時候已經五個月了。」 「你母親曉得她有孩子?」 「她沒事就帶著孩子到家裡來,對我母親照顧得無微不至。」徐克維又補充了一句:「但這也是她的手段,她曉得我母親對我的重要。」 「你對她就一直這樣拖著?你沒有考慮到她帶著一個孩子,沒有丈夫?」 「本來,只要我母親真的希望我娶她,我會跟她結婚的,但是,現在——我愛著你。」徐克維痛苦的把臉埋進掌心:「今天我就是跟她談,我以為我可以讓她選擇任何的條件,可是,我把事情弄壞了。」 這是他遲到的原因,羅若珈強烈的自尊沒有了,伸出手,去摸那張被絕望打擊的臉,去摸那張本來有著英雄般氣勢,此刻變得無助、變得沮喪、變得頹敗的臉。 鄰桌的目光一直集中過來,羅若珈毫不顧忌,吻著徐克維的手,撫摸著徐克維的臉,兩個人都不說話,安靜、坦白而不避諱的互望著,從沒有一刻,兩個人的心靈如此的接近,如此沒有空隙的密貼著。 回到家已將近十一點了,進了門,李芝茵居然還在,抱著已經睡著的蓓蓓,坐在徐老太太旁邊,眼睛紅的,顯然哭過。 徐老太太沉著臉,一言不發,徐克維大致曉得發生什麼了,來不及問什麼,李芝茵以一種小媳婦飽受委屈的可憐姿態站起來。 「徐伯母,克維回來了,我不陪您了,也別責備他了,您早點睡吧!今天很冷,只有六度,您要多蓋點被子,明天該上醫院了,一早我來接您去。 徐老太太用一雙充滿責備的眼光,看著兒子。 「送送芝茵。」 「不用了,我自己到巷口可以叫車。」說著,李芝茵換只手抱睡著的女兒,誇張的讓老太太看,抱著女兒是多麼吃力的事:「蓓蓓這兩天又感冒了,打了針也沒見效。好了,那我先走了,徐伯母,您要注意,多蓋點被子,暖水袋的水我剛換過,記得抱著睡。」 一離開屋子,徐克維再也按捺不住了,停下腳步,恨恨的拉住李芝茵。 「你還能做什麼?除了到我媽那邊告狀,你還能做什麼?」 剛才小媳婦的樣子,出了門,全改頭換面了,抱著孩子,李芝茵冷笑的哼了一聲。 「哼!我能做什麼?你自己想嘛!除了告狀,我還真不能做什麼!」 「不要不可理喻!」 「請你說話公平一點!你把我當做什麼了?請你不要忘了,縱使你的戶籍上寫的是未婚,但蓓蓓是你的女兒,我替你生的女兒!」 「就因為這樣,我才每個月付你兩萬塊!」徐克維的聲音在冷風的巷口,顯得尤其尖銳。 「兩萬塊?我要的是名份!」 「辦不到!」 「好,那你就不要再干涉我在你媽面前怎麼講,誰有弱點,誰就自認倒楣!」 「芝茵。」徐克維的態度軟下來了,「我們這是何苦?為什麼不用條件來妥協?」 「可以,我要名份。」 「你知道辦不到。」 「徐克維,你這下流的男人。」李芝茵哭起來了,「我哪一點讓你那麼看不順眼?我受過高等教育,縱使生了蓓蓓,誰見了我不誇我漂亮!對你母親無微不至,你還要求什麼?居然跟我來談條件?為一個認識不到兩個月的女人,請你面對你的良心,站在我的立場替我想想,做一個沒有丈夫的媽媽,是怎樣的一份感覺?你簡直卑鄙、你下流,孩子都兩歲了,還去勾引別的女人,你無恥!你們都無恥!難道,她不曉得你有孩子?這種寡廉鮮恥的女人,你也要?我不好,她呢?你該懷疑那個女人的品格!」 懷裡的孩子,被李芝茵的聲音吵醒了,這個無辜的孩子,睜開眼睛,一片暈黑,哇的哭了。 「你講完了吧?你是非要讓一個兩歲的小孩也感染到大人的是非,你才滿足是不是?」一把搶過放聲大哭的蓓蓓,徐克維哄著,「蓓蓓不哭,蓓蓓乖,爸爸在這裡,乖,睡覺,媽媽馬上帶蓓蓓回去了。」 「爸爸呢?」 徐克維講不出一句話,緊緊地用下巴抵住女兒的臉,然後,交給李芝茵。 「帶蓓蓓回去吧!有話我們明天再談。」 抱過蓓蓓,李芝茵理直氣壯的丟過去一句話:「我爸爸要我告訴你,他這兩天缺一點頭寸,叫你給他周轉一下。」 徐克維看了李芝茵一眼,冷冷的問。 「多少?」 「十五萬。」 「什麼時候要?」 「最遲後天。」 上了計程車,李芝茵又丟下一句話。 「後天一早我去你辦公室拿。」 十五萬?徐克維用力把巷口邊的一塊石頭,踢得老遠。 進了屋裡,徐老太太沉著臉坐著,徐克維曉得躲不過一頓責備,也不再像平常那樣逗母親開心,坐到母親對面,點了根煙。 「媽。」 「你那麼愛那女孩?」 徐克維抽著煙,望著鞋尖。 「那女孩多大了?」 「二十三歲。」 「幹什麼的?」 「報社記者。」 「芝茵說你認識她不到兩個月?」 「嗯。」 「她曉得你和芝茵的事嗎?」 「我昨天告訴她了。」 「你今天跟她見面了?」 徐克維點點頭。 「她既然知道了你跟芝茵的事,她還跟你見面,芝茵沒說錯,她是沒有一點品格。」徐老太太大聲的罵著,肩膀都震動了:「克維,你給我聽好,不要再見那女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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