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玄小佛 > 天鵝與風箏 | 上頁 下頁 |
| 二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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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由天花板拉下來了,但,羅開程還是看都不看兒子一眼。 「你認為我會讚賞你?」 「爸爸──」 「還是等著我說,謝謝你?」 「爸爸──」 羅開程的目光終於接觸兒子了。 「告訴你,我不感激你!」 羅開程的目光,凌厲地射在兒子臉上。 「我對你失望,你用你那套三十年前我就耍掉的狗屁觀念跟伎倆,叫我這個做父親的很失望!」 書房門雖然是關的;但,書房外的人,依稀能聽聞羅開程在咆哮。 「你命好,因為有我這個老子:而你知道你老子憑什麼叫你一生下來就命好嗎?」羅開程在怒發他的成功。那些用血、用汗、用無比精密的心計得來的成功。「生下來,你吃最好的奶粉、上幼稚園、你有保姆接送、念書到學校、私家車開到門口。羅勁白!你以為一個頭腦簡單的律師,可以這樣養兒子嗎!」 臉是絳紅的,羅開程指著兒子。 我光腳上學,便當蓋子永遠不敢當著同學面拿開,因為除了蘿蔔乾,就是蘸醬油的白豆腐。」 絳紅的臉,還是絳紅,只是,羅開程的手指放下了,他頹然地坐進椅子裡。「我痛恨你像我父親──那種人,不適合生存。現在我痛恨你,因為,十年後,離開了鬥志的年齡,你就萎縮了,你只是個收支平衡的小律師,你的兒女,當然不會光腳上學,便當蓋子也不需要遮掩,但,他們不會走進上流社會,因為他們的老子是你。」羅勁白被羅開程講得啞口無言。 並非羅開程感動了他,修改了他的思想。 而是,羅勁白第一次真正認識父親心機沉重的來由,可是,羅勁白沒有同情父親。他搜索著腦子,他要回復一些話給他的父親,但,此刻,他念的書都不見了,他的理想,正直被他父親打到一邊。 不過,羅勁白鎮定地站著,屬於他的人生觀,被他父親打傷的人生觀,羅勁白一樣樣、一條條,重新清理,讓它們站起來。 頹坐在椅子裡的羅開程,疲乏地勾直望著一動也不動的兒子。 「──做我的兒子,別做你祖父的孫子。」 一種不屈服,不贊同,不妥協的歉意,由羅勁白不動的臉神裡,緩緩上升。「對不起,爸爸──」 頹然的羅開程神色好些了。 「我就知道你是我的兒子。」 「不。」 羅勁白堅毅地,不忍地,難以啟口地。 「祖父給我的遺傳勝過你,還是讓我做那個令你失望的兒子吧。」 一記耳光,像由天而降。 這記耳光、絕不比那天在律師樓挨的輕。 羅開程聲音好冷。 他不咆哮。他也不怒火。 一記耳光打完。他放棄塑造他要的兒子了。 他聲音冷得像店員給客人找零錢。 沒有忿恨,也沒有感情。冷的、冰的、結凍的。 「離開這個家,不是我的兒子,就永遠別出現在我面前,我等你明白什麼叫生存再回來。」 羅勁白沒有反駁,沒有哀求,當然,也沒有懊悔他的堅毅態度。 他痛惜,他真的很痛惜。人的差距這麼厲害嗎? 羅勁白可以體會父親年幼時寒傖,可以體會年青時的貧困,可以體會他掙扎的歷程。但,羅勁白困感父親的貪,困惑父親為什麼非要將那個不正確的人生觀,用斯巴達的強硬方式,塞進他永遠無法認同的觀念裡。 羅勁白沒有開車,他穿了條軍裝草絲的棉布上衣和牛仔褲。 崔蝶兮差點不認識羅勁白了。 從第一次撞車開始,羅勁白總是整齊的西裝,別人系上領帶拘束,落在他胸前,怎麼看,怎麼恰當。 先拍了拍崔蝶兮驚訝的臉,羅勁白像個成熟的長者、端詳崔蝶兮的驚訝。「為什麼這樣看我?」 崔蝶兮的驚訝,馬上就消失了,她的手,羅勁白一坐下,就握著。 「你變了個人。」 「不喜歡?不習慣?」 崔蝶兮笑了,她有好看的牙,白白的,像許多排列整齊的小貝殼。 「不要這樣問我,你會逼我講──講肉麻話。」 「好,那我就逼你講。」 崔蝶兮的小貝齒輕輕合起來了。 羅勁白勾起她的下巴,作弄笑著。 「別躲,講呀。」 「我愛你所有的一切。」 一口氣講完了,崔蝶兮昂起臉,在羅勁白麵前,她的羞怯,從愛情來的開始,就一寸寸地減去,一寸寸地消除了。 「我喜歡你今天穿的衣服,而且,你今天特別開心,告訴我,為什麼?」「你覺得我開心?」 「不是嗎?」 「蝶兮。」 羅勁白不太抽煙的人,拿出了根煙。 「毅力上,我不要被自己打敗。感情上,講句男孩不該講的話。我受傷了。」崔蝶兮聽得一頭霧。 「說明白點好嗎?」 「我今天沒開車。」 「我看到你下計程車。」 「我搬出來了。」 羅勁白凝重地噴出一口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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