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玄小佛 > 天鵝與風箏 | 上頁 下頁
二十四


  「那個家──也是你的。」

  「我姓陸。」

  陸寒毫不領情,在床角邊找到一隻吹風機。

  「爸爸的遺願──希望能找到你。」

  怯怯地,崔蝶兮不像姐姐,倒像個年幼許多,不太敢啟口的妹妹。

  「爸爸留下一封信,他說你母親是個偉大、驕傲的女人。

  他死的時候,一定很遺憾,否則,他不會要我幫他做這件事,──找回你們。」「找我們?」

  吹風機呼呼地冒出熱氣,陸寒從小鏡子裡冷漠地看了崔蝶兮一眼。

  「你知道嗎?我熟悉你的一切,我從小看你的照片,看到我跟爸爸──」陸寒停頓了片刻,做了個更正。

  「跟你爸爸最後一次見面。」

  陸寒冷笑了一下。

  「說是我母親拒絕你父親的接濟,但,他拿過我的照片給你看嗎?她告訴我,我有個姐姐如何漂亮、如何聰明、如何乖巧,他跟你提過有我這個妹妹嗎?就算我沒你漂亮、聰明、乖巧,我也是他的女兒,他為什麼只敢在黑暗裡愛我。」

  」半濕的頭髮不吹了,陸寒被一股委曲的悲愴,刺進深遂的心口。

  「我嫉妒你!我從小就嫉妒你,嫉妒我只能被偷偷摸摸的愛。嫉妒你抱眼睛會眨的洋娃娃,而我只能拿媽媽的洗衣肥皂水,來吹泡泡,我嫉妒你照片裡每一件漂亮的衣服。可是我就是兩件制服換著穿,我嫉妒你看電視,旁邊還躺了只狗,而狗竟睡在長毛羊氈上,我卻每天放學回家,幫母親替別人熨衣服,燙傷了手還不敢哭,因為,媽媽要熨到深夜。」

  陸寒那股刺心的悲愴,令她眼都紅了。

  「你是天鵝,舒適地遊在湖水裡,而我呢?我是一隻風箏,母親死,連牽線的人都沒了。」

  硬是把要溢出來的眼淚逼回去,陸寒打開門,不歡迎地要送客。

  「你父親有遺囑,我母親也有遺囑,她不要我接受你們崔家,現在,你走吧。」陸寒僵直地拉著門,崔蝶兮哀懇的目光,她避著,一眼也不去觸及。

  「為什麼還不走?走呀!你走!」

  木門被陸寒關得好猛,整扇門幾乎都要脫落了。

  崔蝶兮站在門外。

  她扶著木門,淚,流了她一臉。

  硬咽著聲音,她對著門縫,祈訴著。

  「我會走,讓我講一句話好嗎?」

  陸寒在裡面沒有反應,她床頭的小鏡子照出她的臉,淚,隨著木門關上,已經奔流了。

  「你母親,我父親都去世了,我不是天鵝,你也不是風箏,我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流著相同血液的姐妹。你也許討厭我,不喜歡我,但,我需要你──」陸寒真的討厭她?不喜歡她?

  不是的,當然不是的,那所謂的嫉妒,透過她悲滄淤積的聲音叫出來後,那唯一的恨-嫉妒也消失了。

  打開門,崔蝶兮已經走了。

  站在她面前的是徐小亮。

  徐小亮摸了摸陸寒的濕頭髮,還有那被淚浸濕的一雙眼睛。

  「我看到她下樓。」

  「──被我趕走的。」

  「很難過的樣子,跌跌撞撞的,樓梯都不會走了。」

  誰傷了誰?

  誰錯了?

  陸寒的心是軟的、善良的,否則,她不會替郭媽罵警察。

  她艱難地走到樓梯口。

  窄窄、幽暗的樓梯口已經沒有崔蝶兮了。

  徐小亮由後肩摟著她,一股男孩的汗酸味,將陸寒難受的心溫暖住了。

  一記雷響的耳光,摔到羅勁白的臉上。

  羅勁白還沒站穩,第二記耳光,來勢更凶地刮了上來。

  羅開程的眼裡,是一團幾近致人死命的怒光。他的臉色鐵青。

  父子都沒開口。

  辦公間,靜得可怕。

  許久,羅開程痛心地搖著頭。

  「你是我兒子,──我卻斷送在你手上。」

  「爸爸──」

  羅勁白被打得腦子轟隆響。

  「如果我沒愛上蝶兮,我也會幫助她。爸爸──我從小就崇拜你,到現在我都不願意相信你會做這種事。」

  「閉上你的嘴。」

  羅開程整個人都要跳起來了。

  「少談你那套理想主義,什麼叫社會你清楚嗎?大酵母吃小酵母,強者併吞弱者,你以為我怎麼養大你的?住大房子,開新款型的車,羅勁白你連什麼叫生存,你都不知道?」

  吼罵完了,羅開程虛癱地坐回他那張黑皮的旋轉椅裡。

  他喘出了口氣,幽長,解都解不開似的。

  「還有更大的麻煩你曉得嗎?」

  兩記耳光的痛,還留在羅勁白的臉上,不管怎麼樣,父親還是他的父親。「朱琳琳不過是要點錢,但你引了周文輝的靈感,給了他機會報復我。」羅開程的臉被椅背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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