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玄小佛 > 沙灘上的月亮 | 上頁 下頁 |
| 五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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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小路根本不給舒雲說話的機會,一張漲紅的臉,眼中露出仇恨的光,持電話的手,微顫著。 「用不著解釋,那是你們的事,我沒興趣聽,現在你可以滾蛋了。」 「啪」一聲,羅小路把電話重重一放,轉身調頭就走,舒雲沒料到羅小路會來這一招,隔著玻璃,急的大叫羅小路的名字。但,一切都枉費了,羅小路的囚衣消失了。舒雲覺得腦子一片渾濁,怎麼把這件事處理的這麼壞?很單純的一件事,竟被自己搞的如此複雜? 舒雲頭暈暈的,車開的好慢,好慢。 亂了,一切都弄亂,怎麼交待?對程多倫,對程子祥,對金嫂。舒雲真的頭好暈,好暈。 羅小路,這個暴躁、固執、時常不用大腦思考的女孩,就如她自己說的:我很識相。 她真的很「識相」,連續的,她不會客,那個客就是以為自己一次沒來,而激怒了羅小路的程多倫。 懷著沮喪的心清離開監獄,勉強打起精神,擠公共汽車去當家教。 家教完了,拖著極度疲倦的身子,回到三個榻榻米的小房間,裡面竟坐著一人——舒雲,抽著煙,煙灰缸都滿了,顯然,她來了有一段時間了。 「舒雲?」 「去家教了?」舒雲彈彈煙灰:「我來的時間不對,你再不回來,我就走了。」程多倫把手上的書放下來,情緒的敗壞,似乎也需要一根煙。 「給我一根。」 點上了煙,程多倫重重的吸了一口,一屁股坐在床上。 「又來勸我回家?」 「勸得動嗎?」 程多倫勉強笑笑,頭往床角一靠。 「去看羅小路了嗎?」 程多倫看舒雲一眼,歎了口氣。 「去了。」 搖搖頭,程多倫抱怨的坐直身子。 「我簡直找不到第二個脾氣像她那樣的女孩。 你知道嗎?有一天,也不曉得金嫂從哪曉得我住在這,帶了吃的來看我,就這樣耽誤了去看小路的時間,我就知道她會發脾氣,只是沒想到,這次發的這麼大,我去了五次,她就是不見我。今天我又去了,她還是老態度,出都不出來,還不知道她這次脾氣要發多久。」 程多倫重重的把手往床上一拍。 「每次去了她都不見我,但又不能不去,她不見歸不見,要曉得我沒去,那她的火,要冒的更大了。現在,哼!」程多倫一聲苦笑:「反正只要會客的日子,我就得去報到,直到她氣消為止。」 舒雲把煙頭擰熄,準備了這些日子來的歉意。 「多倫,小路不見你,我要先向你道歉。」 程多倫不解的看著舒雲。 「向我道歉?」 「我去看過羅小路,就是金嫂來看你的那天。 我是想要羅小路勸你回家,但,我話都沒來得及說,她就誤會了,她是太愛你了,所以——怎麼說呢?總之這個禍是我闖的,我很抱歉,目的沒達到,卻給你帶來麻煩。」 程多倫一聲不響,坐直身子,靠回床角,雙手枕在腦後,半天,才說出一句話。 「地址是你給金嫂的?」 「我並不知道你在這,地址是你爸爸給我的。」 「我爸爸!」 程多倫一下子跳了起來,又驚訝,又不相信。 「你爸爸花了幾個禮拜打聽到你的住址,長者的尊嚴擋住他,他不好直接找你,要我幫他忙,我曉得我起不了效果,所以約了金嫂來看你,我去監獄,希望羅小路能影響你,沒想到一切弄的那麼亂,不但沒達到目的,反而叫羅小路起了那麼大的誤會。」 後面的話,程多倫已經沒注意聽了,頭仰靠在牆上,眼眶紅了,眼淚順著眼角,爬了下來。 「多倫,你一個人搬出來,在外面吃苦,在你爸爸想,只是你對他的不滿意,兒子對父親不滿意,那真傷一個做父親的心。我很欣賞放棄家裡富裕的物質,一個人在外頭自立的男孩,但是我更同情一個在盼望兒子諒解,日夜等待兒子回家的父親。」 程多倫的頭還是仰靠在牆上,膝蓋弓坐在床面,兩手交疊的握著,握的好緊。 舒雲抽著煙,不再說話,程多倫交疊的手和滑落的淚,舒雲清清楚楚的看到。 不管怎麼說,程多倫到底是一個孩子,一個容易被感動,容易被影響的好孩子。舒雲噓了口氣,像是完成了一樁艱難的工作。 但,舒雲那口氣才剛噓完,只見頭仰靠在牆上,雙手交疊,一動不動,還流著淚的程多倫,壓著咽哽的聲音,堅定的講了一句震驚舒雲的話。 「我會回家,等我畢業。」 意外,意外,再加意外,舒雲煙夾在手上,無數意外,使舒雲講不出一句話。這個一向柔弱的男孩,為什麼頃刻間能變的如此巨大? 幾個禮拜前,對程多倫突然的改變,突然的長大,突然的能自己抑制自己的思想與生活,這一切的突然,在幾個禮拜前,看在舒雲眼裡,是欣賞,也是感動。 但,這一刻,欣賞與感動,像海浪翻過的沙灘,平整的沒有一絲痕跡。 舒雲只有一個感覺——冷酷,無法形容的冷酷。 很久,很久,舒雲迸出了萬般不滿意的話。 「為什麼?」 程多倫還是一動不動,淚,已經停了,淚痕仍沾在臉上眼角。 「你應該明白。」 「對,我明白,但我不諒解。」 程多倫沒回答,頭仰靠著,沒去看舒雲。 「你不覺得你冷酷了點?」 程多倫還是不說話。 「你爸爸花那麼多時間,打聽到你的地址,為了你,拋開對我的成見,在我面前,流著淚談你,盼望你能回家,你不感動?」 程多倫閉上眼睛,眼淚從眼皮裡擠出來。 「告訴你,多倫,我不再覺得你固執得可愛了。」 程多倫咬了咬流在唇角的淚,仍然沒開口。 舒雲站起來,拿起皮包,想再講點什麼,想試圖扭轉什麼,但,微張的口又合起來望著一動不動的程多倫半天。 「我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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