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玄小佛 > 沙灘上的月亮 | 上頁 下頁
三十八


  「他們——他們——我要——我要告——告他們——」

  「別告了,你算揀了便宜,你還能說話,人家被你打的時候,已經是昏過去了。」

  「你——你是說——?」

  舒雲苦笑的點點頭,撫了撫陸浩天臉上的淤傷。

  「這樣也好,你可以在臺灣多留些日子。」

  敲了病房的門,金嫂應聲打開,羅小路一閃跳了進來,金嫂像見了好友似的,好高興。

  「噯呀,你怎麼今天才來,小倫昨天等了——」

  「羅小路!」

  半靠躺在床上的程多倫,千料萬料,也沒料到,金嫂口裡說的那女孩,竟是羅小路,關在監牢裡的那個羅小路,程多倫眼珠幾乎都要從眼眶裡跳出來了。

  「你怎出來了?」

  羅小路忘了前天還咬著牙,恨透了這個大白癡,一步跑到床前,興奮的嘴角蕩滿笑。

  「你的傷還痛不痛?」

  「你是怎麼出來的?」

  「我呀,神通廣大。」羅小路眼珠一翻,得意忘形的笑著:「反正我出來了就是,告訴你,大白癡,我幫你報仇了。」

  金嫂比誰都興奮,這句話聽得她眼睛都亮了。

  「你找人打過他們啦?」

  「我找了三個人把那個姓陸的打了一頓,現在一定躺在醫院裡。」

  「姓陸的?」程多倫不解的歪著頭:「你是說——?」

  「就是舒雲那男朋友嘛,不是他打你的嗎?我幫你打回來了。」

  金嫂真樂壞了,笑嘻嘻的拉了張椅子過來。

  「來,坐坐坐,慢慢講,慢慢講。」

  「你是說,你找人打了那姓陸的?」程多倫好像不太相信的問,「有沒有打錯人?你怎麼知道是他?」

  「這點小事算什麼。」羅小路輕鬆的聳聳肩:「反正,我幫你報仇了,他被打的躺在地上,動也不能動。」

  姓陸你也會被打?程多倫心裡開心得不得了,顧不得傷口痛,坐直身子。

  「那——舒雲呢?舒雲怎麼樣了?」

  「我罵了她,還打了她一耳光。」

  原以為程多倫會孜孜笑的,但,程多倫本來開心的臉沉下去了,沉的找不到一絲笑容,病房裡只有金嫂一巴掌、一巴掌的拍著。

  「好,打的好,該多打她一耳光的。」

  程多倫依然沉著臉,沒有一絲笑容,那張臉顯得那麼憂心、那麼不滿,看也不看羅小路,難過的沉著頭。這表情與剛才聽到陸浩天挨打,截然不同。

  「大白癡——」

  程多倫抬也沒抬頭看羅小路,那張臉難看極了。

  「你不該打她。」

  「大白癡——」羅小路的心,被重重的擊痛了。

  「你真的不該打她,——她並沒有錯,你為什麼要打她?」

  羅小路真是心碎了,碎成一塌糊塗,碎成好多好多片,紮的出血,痛的要叫、要哭。

  「怎麼沒錯?那個沒有廉恥的女人,——」

  金嫂的反駁沒講完,程多倫吼了起來。

  「金嫂,請你不要這樣批評她!」

  淚都來不及流出米,羅小路按捺住那已經碎裂和心,打開門,奔跑了出去。

  羅小路完全沒有聽到後面金嫂的叫聲,奔出醫院,不曉得自己是怎麼坐上計程車,也不曉得是怎麼上了黑皮的樓,進了門,羅小路像一具僵直的軀殼,虛脫軟弱的坐下,軟弱的望瞭望兩張關切自己的面孔,軟弱的伸出手,聲音似壓擠在一種極限中,悠悠的發出。

  「黑皮,給我一支煙好嗎?」

  黑皮遞過去一支煙,點亮了火柴。

  「今天又發生了什麼事?」

  羅小路把臉側開,深深吸進一口煙。

  「黑皮,人的感情被傷害到最深的時候,是不是哭不出來?」羅小路抬起臉看著凌碧梅:「碧梅,你有沒有過這個經驗?」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凌碧梅焦急的問。

  又是一口濃煙從羅小路喉管裡噴出來。

  「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我覺得自己很可憐。」

  「小路,有什麼話說出來大家聽,別憋在心裡難受。」黑皮坐下來,拍拍羅小路的肩。

  羅小路站起來,走了兩步,一屁股坐到地上。

  「我是不是很不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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