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玄小佛 > 沙灘上的月亮 | 上頁 下頁 |
| 二十七 |
|
|
|
這是何等令人鼻酸的一刻,女兒的懺悔,母親的原諒,不需要別的言語,她們已經緊緊的,緊緊的溝通、交流了。 「媽,你那個不聽話的壞女兒,她曉得了,她很後悔,很後悔。」 「媽曉得,——媽曉得。」羅太太失聲得都講不出話來了。 「你的女兒,想你想得……」 「媽也——媽也想你。」 「媽——」 又是一場講不出話的哭泣,母女的眼淚順著臉頰,流向衣衫的前襟,濕了一大片,兩雙手在一層隔絕中貼著、抓著,掌心的體熱透過玻璃,烘得暖暖的,烘出迫切需要的親情。淚水對著淚水,舊的未幹,新的奔湧,視線模糊中,母女的距離近得就像沒有那道令人憎惡的玻璃,似乎如兒時寒冷的冬天,躺在母親的腳邊,靠著、偎著,獲取濃厚的溫暖、甜諧,安靜的送走寒瑟的夜晚。 電鈴聲長短不一,很零亂,舒雲模模糊糊的摸到床頭上的鬧鐘,才九點,這麼早會是誰?程多倫嗎?每回他如果提早來總會先打個電話的,再說他按電鈴的習慣,就如他的個性,斯文、溫和。這種零亂的電鈴,只有那個丟在遙遠記憶的浩天才會這麼按,會是他?沒有可能。 披上晨袍,舒雲不耐煩的從床上爬起來,拖鞋也沒穿,半眯著睡眼,懶懶的去開門。 打開門,舒雲那雙理著亂髮的手,懸停在半空中,在萬個不可能裡,舒雲震驚得幾乎要站不住。 陸浩天!竟是陸浩天!那笑起來微微向上傾斜的嘴角,那眯著帶點傲氣睥睨的眼瞳,那雙手環抱在胸前的姿勢,這一切的一切,都熟悉的支配著舒雲的每一個黑夜、每一段夢境。舒雲的心抖著、顫著,理著亂髮的手,不穩的懸停在半空中。 「可以進去嗎?」 舒雲往後側身,陸浩天高大的身影就往沙發裡一癱,像回到家般,兩條腿架在茶几上,擺了個舒適的坐姿。 帶上門,舒雲走向張開兩臂的陸浩天,不改置信而又萬般狂喜的慢慢走進。 陸浩天從沙發裡站起來,張開兩臂接抱住舒雲,沒有講一句話,就一陣狂吻堵住了還不敢相信這是事實的舒雲。 那份意外、那份狂喜、那份鬱積的感情、那份在舒雲來說煎熬得發痛的愛,在這未料到的時刻,傾刹的沖到舒雲面前,活生生的、真真實實的,舒雲抽泣的哭了,在狂吻中,舒雲淚溢臉頰,濺濕了陸浩天。 「你在哭?」陸浩天捧起舒雲的臉:「為什麼?」 「為什麼?」舒雲抬起頭,那張臉,淒豔得叫任何男人心疼:「你該這麼問嗎?」 一把攬過舒雲,陸浩天又是一陣狂吻,舒雲瘦小的肩,在陸浩天強大的臂彎裡,像一隻受傷後被安撫的小鳥,帶著創傷,軟弱的軀體隱著一團強烈的空虛。這也是女人的一種,往往男人會留戀這樣的女人。 「你叫我留戀你,舒雲。」陸浩天在舒雲耳畔柔語呢喃。 舒雲推開陸浩天,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倒坐在沙發上,斜著頭,淒涼的笑笑。 「香港那個新家好?」 攤攤手,陸浩天坐到舒雲旁邊,順手拿了根煙。 「窗明几淨,一塵不染。」 「你太太呢?」問這句話,舒雲的心苦澀得近於撕裂。 「沒有你吸引人。」陸浩天鉤起舒雲的下巴,那抹邪氣的笑容裡,有幾分真誠:「相信嗎?結了婚才發現真的愛你。」 這是種什麼愛?舒雲笑出了眼淚,站起來去倒了兩杯酒。 「來,乾杯,為我第一次聽到你告訴我愛這個字。」舒雲酸酸的加了一句:「也為你香港那個可憐的妻子祝福。」 陸浩天沒講話,酒喝下去了,又點了根煙,繼續用那只叫人迷失的眼睛望著舒雲。 舒雲將杯子朝半空中一拋,跌碎了,黃色地毯上閃著晶瑩的玻璃片。 「雖然是碎的,我仍然需要。」 繞過玻璃碎片,舒雲走到陸浩天面前,半蹲半跪的將雙手放在陸浩天膝上。 「把那份不完整的感情給我吧。」 撫摸著舒雲的臉頰,陸浩天真有點近乎感動。 「我要你在臺灣所有的時間。」 女人,你永遠無法替她們的感情下定義,陸浩天一邊吻著舒雲,一邊柔膩的拂開那薄紗的晨袍,思緒裡不再想著女人的定義。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簾,灼刺中夾著一陣陣鈴響,舒雲睜開眼睛,旁邊的陸浩天睡得很熟,舒雲輕輕走下床,梳了梳亂長,帶上臥房的門。 「我以為你不在家。」 打開門,程多倫那張孩子氣的臉,一頭的汗站在外面,咧著牙笑。 「我——我在睡午覺。」拉拉顯得有些亂的睡衣,舒雲往臥房看了看,十分擔心陸浩天這時候醒過來。 進了客廳,程多倫一眼望到跌碎在地毯上的玻璃片,連忙彎下腰去撿。 「今天又喝酒了。」 「喝了一點。」 「怎麼有兩隻杯子?」程多倫注意到茶几上的另一隻:「有客人?」 「沒,沒有。」舒雲不時的去看臥房那扇門:「多倫,——我今天有點不舒服,我想,今天不用寫了,你早點回去吧。」 「不舒服?」程多倫放下手中的玻璃片,走近舒雲:「哪裡不舒服?很難過嗎?」 「沒什麼,只是有點頭痛。」 「我陪你去看醫生,現在就去。」 「不用了。」程多倫那股即刻就走的樣子,舒去慌起來了:「躺一躺就好了,並不嚴重。」 「那我陪你進房間去,今天我們就不寫好了。」 這回,舒雲更慌了,趕忙擋著房門。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