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夏琬 > 玻璃魚之戀 | 上頁 下頁 |
| 三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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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別犯規喱!除非你真心想去,不然別打開。」 張偉傑離開後,羅信峰獨自看著那封信,輕輕歎一口氣,然後將信封收進懷中,拿起行李,大步往外走去。 「你說什麼?」王竘愕然地看著繼子。 「我想辭職。」 「為什麼?」王均皺緊眉頭。「不是做的好好的嗎?」 羅信峰低垂著頭。「請成全我。」 「我不准!你可知道這一辭影響有多大嗎?那些恨不得坐上你位置的人會像蝗蟲撲上來,」老人皺緊眉頭。 「我知道。」 「知道你還——」 「請成全我。」 王峋張了張嘴,最後合上,重重歎口氣。「你跟菲丫頭之間怎麼了?小倆口吵架了嗎?」 如果是像吵架這樣單純就好了。無從解釋,亦難啟齒,他只能低頭不語。 王竘往後靠著椅背,面露疲憊。「算了,隨便你們了,年輕人的事,我這個老頭子也管不了,只是——你在王氏企業做的有聲有色,能有今天的規模,功不可沒,將來我也打算將事業全交給你的,你為什麼要放棄呢?」 老人家的平和態度令他原本有些不安的心緒平靜了不少。 「從我母親嫁到王家這些年來,您對我視如己出,不斷地栽培我,讓我這一路走來,幾乎無風無雨,都很順遂……」 「哎!說這個幹嘛?」王竘揮了揮手。「我只是在旁邊拉一把,如果你自己不爭氣也沒用。」 這話讓羅信峰深深一震,他抬起頭看向老人。「老爺子……」他停了停。「有件事很早以前我就想問您了,只是一直沒勇氣。」 「你問吧!」 「您在娶我母親進門時,可知道我的過去?」 老人炯目定定望著他。「你是指你小時候做過的那些渾事?」 「……是的。」 「知道!你母親都一五一十清楚地告訴我,並且和我說,如果要娶她進門,就得要好好栽培你。」 他胸口微微一疼,母親呀……真的是為他煞費了苦心。「既然您知道我做過的事,為什麼還可以……」接下來的話他問不出口,想知道當時老人是否為了討妻子的歡心,硬壓抑下反感,然後帶著一張可親的面具去接受他? 「你是想知道我那時對你的觀感嗎?」 「……是的!」 .老人沉默了一下,目光飄向遠方,慢慢回憶著。 「你母親嫁給我的,你才十三四歲,在我的眼中,就跟個嬰孩一樣,都還沒長大,但我也的確擔心糾正了你以前的偏差,所以你剛來時,我也花了好長一段時間觀察你,發現你本質真的不是個很壞的孩子,尤其那時你拼命地想討我歡心,表現得非常乖巧、懂事,簡直難以讓我相信你是你母親口中那個人。」 「……您那時不會認為我只是裝出來的嗎?」那時的他剛進到王家富宅中,真的覺得自己好像麻雀變鳳凰,走進了夢中的屋子,擁有像夢一般的家人,當時他的確是帶著非常珍惜的心情,也告訴自己要拋棄過 去,重新開始,於是他盡所能地討王竘的歡心,因為他害怕會失去這一切…… 老人微微一笑。「即使是裝的,但你也很努力,不是嗎!」 驀地,一股暖流從他心底升超。「我是!」他挺起胸膛。「我的確很努力!」 老人定定注視著他,半晌後才開口:「孩子,每個人都有過去,如果你問我以前是不是好人,我的答案是否定的,在我生命的前六十年,我是個自私、惟利是圖的奸商,為了賺錢可以不顧一切,發達了之後, 胡天胡地,陪我一起吃苦奮鬥的老婆被我弄到憂鬱症,抑鬱而亡,可即使如此,我還是不知悔改,弄得我獨子跟我翻臉絕裂……」 老人拿起搖控器,按了一下,書房一側的牆壁滑開,露出一幅壁畫,羅信峰認出那畫中人物分別是王竘的第一任妻子以及獨子,那兩副畫栩栩如生,就像正站在房間另一側凝視他們。 「我傷透了菲菲父親的心,但我依舊不承認我錯了,直到那孩子意外身亡,我才覺悟,徹底地改頭換面,不再計較那世俗的一切。」 老人看著已逝的妻子和獨子——這是他在這世上最虧欠的兩人呀! 「我從來就不是好人,可我也清楚,這一輩子我將會背著這份遺憾以及悔恨活著,直到我兩腳一伸的日子到來。」 背負著曾經犯下的錯繼續活著嗎? 多沉重的人生,卻又是不可避免的。 驀然的領悟像閃電般擊中了他,他轉向老人。 「老爺子,您真的打從心底伺意我跟茗菲結婚嗎?如果不是茗菲堅持的話,您還會贊同嗎?」既然老人對他的過去一清二楚…… 老人抬眼正視他,「你以為我答應你跟茗菲的婚事只是因為那丫頭至死都不放棄你的緣故嗎?」 「……是的。」 老人突然笑出聲,然後搖搖頭。「唉!婚姻大事豈可兒戲,一個巴掌是拍不響的,我好歹也比你們這些娃兒多活了幾年,這道理我可是很清楚的。我說你呀雖然我老眼昏花,但看你們兩個娃兒卻看得很仔細, 明明郎有情、妹有意!只是不瞭解你們在玩什麼?為什麼拖拖拉拉這麼多年?」 老人頓了下,喘口氣後才又繼續說道: 「多年前你拒絕了菲菲,那丫頭就說要等你想清楚,而我也不想管你們兩娃兒的事,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順其自然,何況你們兩個都還年輕,選擇的機會還很多;可是這幾年來,別說那丫頭沒幾個男人蹦 進她心裡,再來看看你巴!日子過的跟個和尚差不多,然後每年又花大錢派人跟在那丫頭後面到處趴趴走,差人注意她的行蹤兼保護她的安全,哼哼!可別說那是為我這個老頭子做的。」 很難得,羅信峰臉上出現一抹紅,尷尬地不敢再接觸老人充滿睿智的凝視,沒想到老人家摸得一清二楚。 「你的心意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磨了這麼些年,或許你們還可以再磨下去,不過我這身子骨可就沒那麼好商量,所以忍不住多事了一下,不過——」老人直望進他的眼中。「若你真的打從心底不肯的話,事情也不可能成的,不是嗎?」 對此,羅信峰完全無言以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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