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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聽到眾人的回答,王玉釵滿意地點頭,之後將目光調往床邊的三人,正聲說道:「還有,瑄兒,雖然我們都相信你是清白的,但身為一個婦道人家,確實也不應留有任何把柄落人口實。尤其你身為長媳,亦是王府未來當家主母,更應小心行事,可別再出事了。」

  一番明叮囑、暗警的話聽來著實刺耳,趙湍歸感覺到懷中原在輕顫的身子驀地僵住,趕忙護道:「娘,別再說了。人若真有犯惡之心,又豈是我們所能防範得了?」

  王爺這時開口吩咐:「什麼都不要說了,除了悟緩留下陪伴瑄兒之外,其餘的人全都到祠堂去,我要讓所有人知道定威王趙守文絕不姑息罪惡與違逆倫常。」

  「是!」一群人應聲後迅速往外走去。

  當人群離開後,房內又陷入一陣靜默。歐陽珣背轉過身,不願去看床邊那一對依偎的人影。

  他之所以沒有跟著離開,是因為執行家法乃趙王府自己內部之事,他沒必要去湊熱鬧看別人的家醜。

  「我也得走了。」沒有留下的理由,他準備打道回府。

  「歐陽公子請留步,瑄兒還得向你致謝,謝謝你救了我。」杜瑄兒推開趙湍歸,將歐陽珣的外袍脫下,改以錦被裹身。

  「你毋需道謝,也請別放在心上。」畢竟她會遇到如今這種難堪的局面,他也是禍首之一。

  「不,瑄兒永遠感激。」她將歐陽珣的外袍遞給靜立在一旁的趙湍歸,對他笑了一下,笑容中有著淒豔。「也感謝悟緩你能為我說話。」

  話語上雖是誠摯的感謝,但是,她的心卻已沉入無底深淵。

  「出言維護你本是應該,何須如此客套?」從成婚以至現在,讓她承受這麼多苦,他才是該向她道歉的人啊!

  方才因為緊摟她在懷裡,所以才能清楚地感受到瑄兒在聽完母親所說的話之後,那股深切的絕望。

  凝視著她,一直埋藏在心底的感受慢慢清晰,他想為她承擔那故作堅強表相之下的脆弱。

  「本是應該的嗎?」她黯然自語,而後又抬首淡笑道:「我好累了,會發生這樣的事,實在令人無法預期,請恕我現在筋疲力竭,需要好好休息,可否請你們暫且回避,讓我獨自靜一靜?」現在的她,脆弱得沒有能力面對任何人。

  望著她強裝的笑臉,趙湍歸一時默然。

  輕淺平淡的話語,卻畫出了一道深深的鴻溝,清楚地分隔了她與他的兩方。

  趙湍歸默默凝望杜瑄兒,任由心疼不停湧上,終至氾濫。

  杜瑄兒無法強裝笑顏太久,因此很快地轉頭埋入由雙膝拱起的錦被之中。

  「瑄兒,我……」趙湍歸話語未盡,就被杜瑄兒悶聲打斷。

  「請讓我一個人靜靜好嗎?」

  「你……」

  「什麼都別說了,求你……」

  「我真的……」對她的歉意,三言兩語也無法說清,更何況她決裂的模樣,竟揪痛他的心。

  「出去,求你們都出去!」杜瑄兒驀地吼道。

  這是她生平第一次如此大聲斥人,縱使是埋著頭,不讓任何神色顯現。

  為什麼還不快走?難道他們非得要見到她完全崩潰才肯離開嗎?

  趙湍歸愕然,她本是那麼溫順善良又謙和有禮的女子呀,竟……

  放不下心,他無法看她獨自面對那份痛苦及脆弱,但欲伸向杜瑄兒的手卻讓人給扯住衣袖。側過臉,見歐陽珣緩緩對他搖了搖頭,再望向床上動也不動的人兒一眼,明白了此時說任何話都無濟於事,只得緩緩步出房門。

  屋內,又恢復了靜寂,甚至連啜泣聲也無。

  歐陽珣一語不發地朝曲橋走去,趙湍歸尾隨於後,兩人俱是面色沉重。

  直到走入悠然亭,兩人都沒有交談。

  歐陽珣俯視在湖水中優遊的錦鯉,眸中若有所思,而趙湍歸則神色複雜地望向天際。

  良久,終於有人打破沉默開口。

  「玉容,謝謝你救了瑄兒。」趙湍歸因為思緒仍處於複雜紊亂的狀態,因此並沒有發現自己對杜瑄兒的稱呼已改了口,尤其是在歐陽珣面前。

  歐陽珣的神色閃過一抹痛楚,出言諷道:「何時你與她的感情已如此要好,達到可直呼其閨名的地步?」

  趙湍歸聞言一驚。

  「我……」原想辯解,卻忽而停住口,看著歐陽珣僵直的背影,他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亭中再度陷入一片靜默,趙湍歸理了理思緒,方又開口。

  「我總認為,自己虧欠她的,實在太多。今日會發生這樣的事端,我亦是禍首之一,若不是我太過於自私,只顧及自己,她也不會遭受這些難堪。這樁親事,一開始就是個錯誤,我卻執意讓它錯得更徹底。玉容,今日若不是你及時趕到,我實在難以設想後果。」將眼光調向水面,他並沒有發現自己的語氣裡多了一抹飄忽。「她一直不說,亦沒有所怨,只是默默地承受,而這麼一來,卻更讓我感受到自己的不該與罪惡,有時候我真的很恨自己,為什麼會如此無用與怯懦?為什麼我總無力改變眼前的情況?為什麼……」

  「我想,你好好對她,情況一定可以改變。」歐陽珣揚聲打斷他的自責。

  「玉容!」趙湍歸氣憤地將歐陽珣旋身面向自己,臉上已顯現出疲憊。「你為何還要說這些話?如果我做得到,又怎會落到今日這種境地?我的心已經夠亂,別再讓我傷神了,好嗎?」

  難道你沒發現當自己提及杜瑄兒時,語氣已逐漸軟化了嗎?

  歐陽珣在心中的自語,終究沒說出口,只是揮開趙湍歸的箝制,轉身又面對魚群。

  沉默再度降臨,兩人各懷心思,卻是一樣複雜的情緒。

  「我在想……」思索了一會兒,歐陽珣才又開口,「或許杜瑄兒已經知道我們的關係。」

  「可能嗎?」趙湍歸狐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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