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雪蛙 > 請君憐 | 上頁 下頁 |
|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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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在乎,悟緩,你性本剛烈,就算再多的詩書禮教,只能成就你外在給人的錯覺,卻掩不了真實的你。我們原就違反世俗,無法期許能被理解與原諒,若一意孤行,將不可能有善了。我只希望你瞭解,我要你過得好,我只盼你幸福。」歐陽珣落寞而緩慢地說著。 「那你呢?你怎麼辦?」趙湍歸目光炯炯地看向歐陽珣。 「天下之大,豈無我容身之處?」怎麼辦?呵,他根本沒想到要怎麼辦,心既已死,怎麼做還不都一樣。 「心不平靜,到哪裡都無法安身。」趙湍歸咬牙冷道。「你以為你是在為我著想嗎?你可曾正視過我真正的心思?可知若沒有你,我一生都不可能盼得幸福!驚世駭俗、違反禮教又如何?我只在乎我們能否在一起。要我娶親,只是讓世上多一個傷心人罷了,為何你就是看不清?你以自己的想法為我度量,卻不在乎我是否希罕、是否願意接受你的犧牲。玉容,你對我太不公平!」 「然而公不公平卻不是我們兩人可以權衡與左右的,你是趙家長子,如何逃避傳宗接代的義務?若真要說不公,或許只能說是上天捉弄吧。讓一對有情人卻偏偏都是男子,讓我們偏偏都有著權勢如日中天的家世,讓我們連隱避世俗都只能是奢想。悟緩,放棄對我的情,對你或許較好。」 「別再自以為是,也別再說這些話,更不許你動離我遠走的念頭,要我放棄對你的情,我做不到。」趙湍歸一字一句,重重地宣告。 聞言,歐陽珣心頭霎時翻騰出萬端複雜的心情,有悲、有無奈、有喜,卻又有些自己無法分析的心緒與不安。 往後,該怎麼走下去? 「至少,待杜瑄兒好一點。」 「你不在乎?」趙湍歸直盯住歐陽珣。 「在乎又如何?」歐陽珣苦笑,想起趙湍歸驚見杜瑄兒瞬間那怔忡的表情。 趙湍歸盯著歐陽珣俊逸纖細的面容,半晌後輕輕扯出一笑,笑容淡然,卻盈滿蓄意。 「辦、不、到!」他一字一字說著。 「悟緩,你……」 「別再提了,好嗎?」滿含無奈的歎語中,卻又有著懇求,讓歐陽珣閉口,不再言語。 關於未來,如同烏雲遮住日月一般,光芒翳盡,剩下的,只是無邊黑暗。 趙湍歸轉身望向天空西斜的圓月。 如此圓滿的月,卻冷眼看待人世的悲歡離合。 誰說月圓人圓,現在他卻只覺它漠然得可怕。 今人不見舊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滾滾濁世,他們也只是一點零星的沙塵,算得了什麼! 只是渺小如他們,為何仍有那麼多無可宣洩的苦? 第二章 喜兒無措地在軒室外踱著方步,完全不知如何是好,抬起想要敲門的手,思索了一會兒後,又頹然放下,轉身無措地啃咬著手指頭。 現在天光方露微曦,她知道自己來得太早,可是她在床上翻來覆去卻怎麼也睡不著。 並不是由於趙王府待她不好,讓她住不習慣;相反的,他們對她十分禮遇,給她屬於自己的一間房不說,裡頭甚至有為她而準備的全新衣衫。以前在杜府時,她所受到的待遇已經夠好了,來到趙王府後更不用說,哪有丫鬟可以睡那麼舒適的衾床?可見趙王府有多麼富有與奢華。 但受到禮遇是另一回事,並無法減輕她對新環境仍然感到陌生與不熟悉的感受,惶恐使得她無法安寢,才會在微曦方露,就來到小姐的……不,是小姐和姑爺的房門口。 又不安地踩了些步子,終於下定決心,她敲兩下就好,只輕輕敲兩下,若小姐和姑爺還因昨晚太過勞累而睡得方熟,相信不至於吵醒他們;若沒有回應,她就繼續立在門外等待吧。 舉起手輕叩了下門,已做好得在門外呆站的心理準備,房內卻傳來杜瑄兒低啞而無力的聲音── 「是喜兒嗎?進來吧。」 喜兒依言推開房門,心裡還暗自嘀咕著,姑爺到底懂不懂得憐香惜玉呀,怎麼小姐的聲音會顯得那麼疲累?! 但當她一走入內室,看到小姐的模樣時,著實被嚇了一大跳。 只見杜瑄兒無力地倚坐在床沿,身上仍穿著昨晚的大紅嫁服,連鳳冠也未脫,臉上的脂粉早已糊花,交織著斑斑的淚痕。 她跟著小姐的這八年來,從未見她哭過的呀。縱使小姐性情是如此柔順平和,一如她外在給人的感覺,但和小姐親近的人都知道,小姐其實相當堅強。從小到大,小姐若有遇上任何難題,都會想法子用自己的方式解決,不哭,也不會無助地求人幫忙。也就是因為這樣的性情,杜家上下才會都把她當寶一樣捧著,深怕她有了什麼閃失又不肯說。 但現在……怎麼才剛入門,小姐就顯得如此狼狽? 喜兒沖到杜瑄兒的身旁,為她摘下鳳冠,輕扶住她,讓杜瑄兒將頭靠在她的肩上。 「小姐,姑爺呢?」 杜瑄兒搖頭。 「你也不知道他去哪兒了是不?」見杜瑄兒點頭,她又問道:「你們昨晚是不是沒有圓房?」 「嗯。」 喜兒歎了口氣。 「我真不明白,像小姐這麼好的人,姑爺就算打了八輩子燈籠也找不到,能娶到小姐,不知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姑爺還有什麼好不滿的?」 「不能怪他,他心中早有意中人,我只是介入者。」杜瑄兒無奈的低語。 「有意中人又如何,我就不相信這世上有哪個女人能比小姐還好。再說若他早有意中人,為何還要上杜府提親?他不要小姐,這京城不知有多少公子搶著要,幹嘛娶人家閨女回來糟蹋。」喜兒氣得口無遮攔。 「喜兒,能否別說這些了?」杜瑄兒無奈之余又覺有些失笑,喜兒就是這麼直率的心思,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唉! 「小姐要喜兒不說,喜兒就不說,但眼前的問題該怎麼辦?等一下見到老爺和夫人時該怎麼交代?」喜兒苦惱地自言自語,忽而靈光一閃,拉著杜瑄兒的雙手,略顯急切地說:「對喔!小姐,等一下見到老爺、夫人時,正好可以請他們為你主持公道。得讓這趙府的人,尤其是姑爺明白,咱們杜家人可也不是好欺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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