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雪蛙 > 巧取莽郎心 | 上頁 下頁
二十七


  「別可是了,二十年來,爹娘心底的遺憾已經太多。你是錦娘的女兒,現在又無親無故,就到府裡讓我們照顧,聊聊近事,也解解家人相思吧。相信你的護衛一定也同意這樣的安排,是不?」雲衍將問題拋向邢夭湛。

  「天湛欣見姑娘得與親人團聚。」邢天湛低聲回答。

  「雲棠,這些年來,我一直很後悔當年所作的決定。」雲老爺望著她的眼,已有淚光。「你和錦娘,簡直就像是一個模子剌出來的。回來雲府,讓外祖父補足當年來不及給的疼惜,好嗎?」

  老人家都如此央求了,她怎麼能再拒絕?更何況他們態度強勢,再推拒豈不讓大家都下不了臺,只好低頭應許。

  「既然老爺和舅父如此堅持,雲棠又怎敢再推拒,還請老爺與舅父先回,雲棠和天堪回客棧收拾行李後,晚生即上府叨擾。」

  「我再派人去客棧幫你收拾物品即可,你與我們一同乘轎吧。」雲巧看了看她身上的棉布衣裙,頗不認為他們會有什麼貴重東西值得收拾。

  倒是以她的態度看來,他還比較怕她會一去不返。

  「不,女孩兒家的細軟,雲棠習慣自己收拾。」她溫言拒絕。

  「好吧,我回去會吩咐下人準備筵席,等你晚些過來。」雲老爺看她態度堅決,也不好多說什麼,只得順著她的意思。

  「謝謝老爺。」她又一福。

  「都是自家人,不用如此多禮。」他歎氣,弩身阻止她。

  「雲棠欣喜重獲親人,禮數當然得周到呀!」她輕笑地換扶雲老爺上轎。

  「我等你過來。」雲老爺入轎坐妥後,親匿地拍著慕容的手,再次不放心地叮囑。

  「一定。」她放下轎簾後,朝雲巧一笑,雲衍會意入轎,揮手起程。

  邢天湛雙手環胸,倚牆看著車隊離去,乎靜的神色望、出思緒。

  「天湛,」慕容搖頭走向他,手裡還拿著糖葫蘆輕晃。「可真是令人意外的陣仗,是不?」

  「走吧。」見方才圍觀的人群還一直盯著他們瞧,他不想在大街上製造任何流言斐語傷害到她,於是禮貌性地接扶她欲走。

  「上哪兒?」她凝娣它的表情問道。

  「回客棧收拾。」他與她保持著距離。

  「不繼續逛逛?」

  「還逛得下去嗎?」他暗示性地看向四周。

  「的確是沒心情。」她語帶雙關,負氣向前走。

  聽到她暗藏惱怒的語調,他隱隱歎氣,跟隨其後回返客棧。

  ***

  「告訴我,為何不肯承認我們兩人的關係?為何你要說是我的護衛?」慕容接住天湛捆綁包袱的手,很不滿地問道。

  「在那種情況下,你的名節重要,不這麼說會毀了你,也會毀了雲家的顏面。這點你也清楚,所以才會猶豫,不是嗎?」他低頭不看她。

  「我不在乎毀譽,我在乎的是你!我怕雲家的強勢讓你遭遇不公平的對待,但我卻不會否認我們的關係。」她抬起他的臉,眼神憤怒氣惱。

  「慕容,我也只在乎你,我也怕你遭遇到不公平的看待。為了你的名節,否認是逼不得已。」他撫著她的臉,細細溫習那永遠不膩的感受。

  「但我卻完全不想隱瞞,」她望入他隱藏情緒的眼,而後搖頭。「不如我們現在就回寨,這兒我待不下去了。」

  「你想讓雲老爺再次失望?」他低問,不相信她可以那麼狠心地拒絕一個滿心傷痛的老人。

  「比起讓外祖父失望,我更怕失去你。」她拿開包袱,緊緊樓住他。「天湛,我們好不容易才走到這一步,別再讓我不安了,好嗎?」

  「你想太多了。」他溫柔地回樓她,心頭因它的話語而撕扯著。

  在起程之前,他們已將江南之地的官商大戶做全盤的調查瞭解。

  雲家五代為官,曆侍兩朝,雲老爺更曾經由先王親自指派,官拜禦史中丞,掌理刑法典章,糾舉百官罪惡,並參與審理朝堂重大案件。如今雖然卸職返籍,但官蔭子孫,在朝中仍具有豐厚人脈。

  這樣的家世,怎麼可能容得下一絲污言穢語,怎容得下……草莽人家。

  恍憾想起他和玄俗討論之時,提到建德雲家,坐在身旁的她臉色曾有一絲異樣。

  他詢問她怎麼了,她搖搖頭,說只是有些累;問她是否要先去休息,她卻不肯,執意留下傾聽,並參與議事。

  沒想到她竟是來自這樣的家世……為什麼他會變上如此聰慧知心的女子?為什麼要愛上完美如她?

  「真的是我想太多了嗎?」她望著他的出神,表情有些哀傷,「那承諾我,會陪我走到最後,這一輩子都不會離開我。」

  「慕容,」他知道她不喜歡楚雲棠那個名字,寧可他這樣喚她,因此並沒有考慮過更改對她的稱呼。「任誰都看得出來雲老爺明白的悔恨與遺憾,所以這樣的相遇不會是巧合,也許是你娘的心願所牽引,讓你回雲府為她盡些孝道,彌補遺憾,所以你推辭不得。」

  「承諾我!」她不讓他轉移話題,神色有些慌亂,眼沾染淚光。

  「好好看我,」他捧住它的雙頰,將臉逼近她。「請你細細端詳,我值得你這樣不安惶恐,值得你這般放棄一切嗎?」

  「已不再是值不值得的問題了,」她眼淚流下,青蔥玉指輕觸他鋤黑的臉。「而是深深放下的感情,我已經收不回來。」

  他聞言渾身一震,之後顫抖到無法言語,是極端的狂喜,也是深沉的悲傷。

  「天湛,你總是問我值不值得,該是我反問你,我難道不值得你爭取嗎?我難道不值得你執著嗎?」

  「慕容……」他抱住她,語氣硬咽。

  「承諾我……」她語氣破碎地懇求。

  「好,我承諾……」在這樣時候,他怎麼說得出拒絕?

  感謝上天,讓他能擁有這樣的溫情!

  能如此擁住她,縱使會痛徹心房,他今生已無怨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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