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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父子相處這麼久,他這個做父親的人最能理解什麼事是兒子的致命點。

  「該說的我都說完了,要不要做就是你的決定了。」嚴父站起身,撐著拐杖,踩著緩慢的步伐來到大門口。

  他手握門把,再次轉頭望著僵坐在沙發上的嚴飛。「記住!你有六個月的期限:要讓我整日鬱鬱寡歡,還是希望我能整天笑口常開,全在你的一念之間。」

  把難題丟給他,老人信心滿滿,心情大好的步出辦公室。

  所謂的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這大概就是嚴飛此刻的心境,父親對他來說是如此的重要,只要是嚴父所要求的事,嚴飛絕對不會反對與拒絕,更何況父親從來沒有對他有過任何的要求。

  只是……妻子和孩子?!沉重的發出歎息,嚴飛覺得困擾不已,這次父親是真的出給他一個大大的難題!

  當刺耳煞車聲響起,倪安身子僵直的停頓原地,神情驚悚的瞪大眼望著右方熟悉的黑色車影。

  握緊籃子的雙手泛白,她整個人像是被嚇傻般,額上沁出冷汗。

  黑色的車子因她突然出現的舉動,而煞住停在道路旁。

  藉由前方玻璃,倪安瞧見車內的駕駛者正以一種極為冷漠,但眼中挾帶清楚可見的殺氣,可怕嚇人的瞪著她。

  被嚇壞了!儘管車子在距離她僅剩不到半公尺的距離安全停下,但僵立在車子前方的倪安似乎呆滯到忘了該馬上離開,依然讓自己的視線與車內車主不滿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望。

  引擎被關上,黑色車子的主人打開車門,緩緩走了出來。

  砰的一聲,車門被狠狠的關上。

  倪安轉過身,抬起頭,熟悉卻不帶善意神色的男人以銳利又森冷的目光冷冷的朝她射來。

  「想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就別隨便牽連無辜者!」劈頭的第一句話是無比的諷刺。

  「呃?」依然傻在原地的女人神情恍匆,似乎沒聽清楚他話中的意思。

  「多的是高山、大海隨你選擇,就是別把無辜者拖下水!」開口的第二句話依舊是諷刺。

  「我、我沒有……」回過神,終於聽清楚他想表達的意思了,倪安緊張的想解釋。

  「你知道出門前最該做的確認是什麼嗎?」

  第三句話,溫柔的語調讓倪安又恍神了,她記得這男人也曾經這麼溫柔的和她說過話,不過他的語氣溫柔歸溫柔,那雙駭人的銳目可是一點都不溫柔,反例有種最好用眼神就可以把她殺死的欲望。

  「我、我不是想要——」她想解釋,因為這男人在溫柔過後的下一秒,肯定又會吐出那種讓人啞口無言,不知如何是好的殘忍話語。

  她知道他會這麼做的,因為早在三年前,她就曾經從他的口中聽過他尖酸刻薄,罵人不帶髒字的話語。

  「你該確定自己的眼睛有沒有帶出門,如果視力不夠好,就記得去配一副眼鏡,省得給人惹麻煩。」話一說完,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嚴飛的眉頭深鎖……真是熟悉的話。

  「我沒有要自殺。」唔,真是熟悉的話,倪安心中如是想,只是三年前的她在向他解釋時,少了「沒有」兩個字。

  嚴飛嘲諷的冷笑,「原來現代人習慣站在馬路上看風景?」

  「我、我不是!是我拿這籃蛋太重,又想過馬路……」倪安心虛的低下頭,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目光緊盯著手上的籃子。

  「那裡有天橋,是讓行人通行的地方。」而這裡,她現在所站的位置,雖然有信號燈,卻不是給行人使用,而是讓車潮眾多的十字路口得以順暢通行所設立的。

  「對、對不起!」一臉的尷尬,倪安臉色漲紅,替自己為了逞一時之快的不良舉動而道歉。

  瞪著她提的蛋籃,可以想見它們的重量有多沉,嚴飛抿唇走到她身旁,破天荒伸出手打算接過她手上的重物。

  兩人目光相接觸的一刹那,倪安驚訝得雙手輕顫,反射性的鬆開手。

  還好有人反應夠快,馬上察覺到她受驚後下一秒該會出現的舉動,雖然已經快速的緊抓蛋籃的手把,但雙手搖晃的動作過大,仍有幾顆置於最上方的雞蛋就這麼硬生生的掉落。

  數顆生蛋的碎裂聲令倪安驚嚇地瞪大眼,她僵硬地低下頭,視線從地面緩緩移至正幫她提著蛋籃的男人身上。

  昂貴的黑色西裝長褲被蛋汁染濕了一大片,從光亮的皮鞋不斷向上延伸來到褲管,又向上移至膝蓋處——幾片碎蛋殼伴隨黏稠的蛋液正緩慢的從他體面的西裝向下移動……滑到他的西裝褲上!

  倪安回神,倒抽一口氣,趕忙接過他手上那一籃雞蛋,將它們擺放在一旁的人行道上,又快速轉過身,一臉歉意的面對嚴飛。「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很抱歉。」緊張的在他面前蹲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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