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草(14)_虛名

十四

　　教授的講話激揚頓挫，配合以優雅的手勢，仿佛有神奇的力量，在教室裡撒下寧靜的魔法，人人是虔誠的信徒，誠服在音樂之神的魅力之下。「如果你們對某位同學心懷芥蒂，我可以向你們保證，她是繆斯女神最忠實的女兒。因為優秀，她足以匹配雙份的幸福！在這裡，」他頓了一頓，走向築紫，「我要祝福我們的築紫——美麗又聰穎的女孩，我期望你得到繆斯女神與愛神的寵愛。」

　　「教授？」有驚訝有感激，這是怎樣的保證、怎樣的厚愛！一時間，她覺得老頭鬍子拉碴的面容和教授笑呵呵的圓臉重合。她慈父一般的師長們，如此希望她可以幸福。「我會珍視這一切的。」為她所愛的人、為她所愛的音樂。

　　「好呀，好呀。」這孩子終於長大了！教授拍拍她的手，回到教室中央。別看這是個小舞臺，下面豎著的可都是精明的耳朵。一個瑕疵，都可能被趕下臺去。「首先上場的是唐笑飛，他的曲目是《大地之春》！」

　　唐笑飛拿起琴，舒緩情緒，樂聲摧動人心。他的音樂以溫和清新為主，輕快的旋律在不知不覺間將陣陣暖意送進人心。他以「美聲拉奏法」見長，小提琴吟唱功夫在眾人中數一數二。在這場演奏中，描繪了大地回春、鶯飛草長，清澈的溪流、散發清香的泥土，打著赤腳的姑娘踩在草地上，編制花環、敬獻給可敬可愛的春之女神。每個人臉上都露出滿意的笑容，認為他演奏得很好。

　　「無可挑剔。」教授聳聳肩，「西裡亞，輪到你的《查爾達斯》了。」

　　「樂意效勞。」微微欠身，貴族女孩優雅地站定，樂曲一響，她神色一變，靈氣活現地在樂曲的每個細節中加入自己飛揚的激情，閃光之處不再是幾個點，而是毫無拘束。她拉動琴弓的力度強而有力，而且並非只在普通速度下表現出眾，在飛速的連頓音處技巧與力量、藝術感覺與個人激情的全面融合，似乎看得見飛濺出來的火花。讓人目瞪口呆的音色變化像是暴風驟雨一般，逼得人喘不過氣！厲害！

　　「很好！」教授輕輕微笑，「大有進步，繼續努力！」

　　「謝謝。」還以一禮，西裡亞坐下來，擦擦頭上的汗水，還比較滿意自己今天的表現。

　　「該誰了？築紫，你準備好了嗎？」教授笑眯眯地看向得意門生。

　　「我想換個曲目——《流浪者之歌》。」

　　「你有在練習這首曲子嗎？」據他所知——沒有。

　　「我不打無把握之仗。」她覺得自己有必要在今天演奏這首曲子，作為對沐君霖的感謝，即使他聽不到。但她沒有想到自信的回答令她背後多了一雙怨懟的眼睛。

　　以築紫的技巧，當然可以勝任這首薩拉薩蒂的《流浪者之歌》。不過憂傷的曲風一向不為她所擅長。今天有了西裡亞技巧高超的《查爾達斯》，大家本以為築紫會與之一較長短。誰知她選擇了對她更加不利的曲目，不知能否成功。

　　不少人還抱著看好戲的心情，轉眼卻面露異色。這是築紫的琴聲嗎？那種北歐風格的清涼氣氛，好像比以往更活潑一些，隨著演奏的深入，大家感受到遊牧民族性格的火熱情感-篝火、歌謠，快樂的流浪者、心酸的流浪者，多麼動人！而築紫清冷的目光給人一種冷峻的感覺，她清晰乾脆地掌握每一顆凝聚音符，牽動聽眾每寸神經。對於樂曲細部刻畫深刻，更能注重全面佈局，不矯揉造作，明亮灑脫時常顯現一氣呵成的軒昂氣宇。大氣！好像鳳凰重生，大家今天方才發現這個東方女孩的全部魅力，令人折服！令人歎息！在激烈又纏綿的回旋中，樂曲終了。築紫靜靜地回到座位上，閉上眼睛。

　　一秒、兩秒，足足半分鐘都沒有聲音。寬暢的教室寂靜無聲。

　　「啪！啪！啪！」唐笑飛猛烈的鼓掌，掌聲連成一片！這是承認優秀者的好集體，才華才是最重要的。大家忘記了剛才無聊的爭吵，對他們優秀的同學表示極大的欽佩。築紫被簇擁著，一時不能接受這樣的熱情。

　　「教授？」她看向導師，希望他可以見證自己的進步。

　　「還有什麼要說的嗎？」摩爾激動地站起來，興奮地揮舞雙臂，「聽！這是對你最好的承認！」掌聲再起，激情澎湃，為神奇的東方女孩！

　　在熱烈的討論中，課程結束了。築紫和摩爾教授又交談了一會兒，隨後，她拍拍唐笑飛的肩膀：「阿飛，我有話說。『

　　「好。」他立刻答應，卻看見西裡亞向他皺皺鼻子，知道她還以為自己喜歡築紫，不由苦笑一聲。

　　「阿飛？」什麼時候，這個老實頭也有了心事？

　　「啊！沒事！」好大的聲音。

　　「覺得怎樣？」

　　「嗯？」

　　「你可是第一個鼓掌的，別說你是在幫我圓場！」築紫板起面孔，他可從沒這麼不專心。

　　「對！你的演奏！」收回心思，唐笑飛眼睛一亮，「太棒了！」

　　「我不是要聽這個。」

　　「是一個飛躍。」兩人在木棉道上邊走邊聊，「坦白說，這是從小到大，我聽到你演奏的最感人的一次。」

　　「我改變了。」這話說得自信滿滿。

　　「是好的開始。」清冷的眼裡有了暖意，唐笑飛衷心為她感到高興。

　　「知道為什麼嗎？」

　　「呵，音樂若剝離感情，就不能稱之為音樂。是沐君霖？」真沒想到，這個半路殺出的傢伙真的打動了築紫。

　　「對！還覺得他危險嗎？」

　　「這是你第一次真正有意義的選擇，作為朋友，我該祝福你。」

　　「呵。」她笑，「第一次，是啊，第一次。」她的運氣好極，「被打出門，就遇見老頭和你；上街賣藝，就碰上蘇老師；學小提琴，就飄揚過海。我沒有選擇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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