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虛名 > 幸福草 > |
| 十 |
|
|
|
「你看不見我在心疼你嗎?」失策!竟然在還沒明白她的心意前,就一頭陷下去。 「不需要!」討厭!這種虛情假意的人,只要她一露出一點點依賴的傾向,他們就準備抽身而退。 「我該拿你怎麼辦!」他忽然抱緊她。為什麼給他一顆愛她的心,卻沒給他瞭解她的能力,為什麼不讓他們早一點相遇,那樣他就可以多知道一點,多陪伴她一些,就不會看見一雙傷痕累累的眼睛。 她的掙扎無效。這個人瘋了!他非得把她的心掏出來,研究個透嗎?她的玉齒咬入他的肩膀,好像反而是寬慰他。她豁然鬆口,她不要嘗到他的血,那又是他的咒。 「你到底要我怎樣?要我怎樣?」 烏雲開始在頭頂聚集,濕冷的空氣映襯著灰暗的表情。他關心她的身體更勝於他的心,默默地鬆開她,抽出濕紙巾,細心地擦拭她的小臉。 「你在幹嗎?」咦?她的聲音悶悶的。 「畫你。」可憐的小東西,你哭了。 「開車,我要回賓斯魯赫。」是的,她就要回到殼裡。 「如你所願。」他沉重地退回自己的位置。 她身子一震,她知道車動了。開向哪?她的蝸牛殼? 沉默的路,沉默的人。美麗的樂曲不能激發任何漣漪。終點已到,可誰也沒動。 「如果你不是想做一個優良的避風港,你幹嗎惹我?」她看著前方,幾乎是無意識的發問。他沒回答,所以她推開車門,走下去。 「築紫!」他從她背後攬住她的腰,將頭靠在她背上。 「對,我是築紫。野草一樣的命是不會給你帶來幸福的。你不該依賴別人,人是不可以信任的。」她這話,不知是說給自己聽,還是給沐君霖聽。 「就是你!」他越發勒緊她,「我要一個並肩作戰的人,就是你!」 「唉,」她長歎一口氣,「也許你說得對,我很難長大,可是我謝謝你,我想我可以現在已經速成了。」他強有力的手腕,居然被輕輕扳開了。所以,她就離開他,向學院深處行去。 「嗨,築紫!」在宿舍門口,舍監夫人愛瑪迎上前,親切地詢問,「你回來得可有些晚了,吃過飯嗎?」 「嗯,耽擱了。」這是她一貫的簡單回答。她不喜歡解釋,認為對有些人不必要,有些人用不著。但舍監夫人,總是鍥而不捨地詢問,抱以溫柔的微笑,永不厭倦。 「要不要來塊蛋糕,我自己做的。」這孩子太瘦,孤身一人在他鄉求學,真不容易呀。 「不,謝謝。」她想起沐君霖的野餐盒、草地和夜色。噢,讓她忘記這一切,做回原來的築紫吧!她有高超的技巧,那份感情是可有可無的,那份改變是不必要的。但~~~~真的嗎?真的嗎?是誰在發問?她的心?她的心嗎? 「孩子,你看起來好蒼白。要不要回去睡一下?」 「是。」對,睡一覺,然後把自己裹進衣服裡、混進人群。哈,這樣就又是天下太平。她貼著牆,一步一步地挪。好累!她就像是從地裡剛剛爬出的小草,實在不能適應外界——無論明媚的陽光還是飄搖的風雨。原來不是很好嗎?他為什麼要把她拉出來,騙她的心、要她生氣、要她耍性子、還不准她依賴!過分!好過分! 「幸好你回來了,才一會兒就開始下雨了。」夫人還在嘮嘮叨叨。 雨?她抬頭看向窗外。玻璃上已經模糊一片。哼,這就是倫敦的天氣,每一刻都有可能變成落湯雞。人生何嘗不是這樣,隨時都有被人發現內心的可能。如果你不打好傘——她裹緊自己的大衣——雷電就來了! 沐君霖那個混蛋的車子有雨篷嗎?哼,沒有又如何,他一定已經開車走了;還是一直在淋雨、生病,直到車子報廢,活該氣死他!她糊裡糊塗地笑著,聽見舍監夫人在問:「築紫,你去哪?」 「外面。」她從過道上拿起一把公用傘,晃晃悠悠地走出去,去幹嗎?她也問自己。但連自己也不知道。 屋簷下,愛瑪笑著擺擺手:「哎,年輕人呀,老是要這麼送來送去,也不會累呀。」 依著學校的大門,她看見他還站在雨裡,有火光在他面前閃動,雨水沖刷他的五官,他好像也沒有感覺,像是暮色中從忘川裡站起來的路西華,帶著他前世的記憶在找尋著誰。他的臉轉動了,她看見他的眼睛,他真的很好看,劍眉、鳳眼、高挺的鼻樑,嘴角永遠帶著一抹頑皮的笑,沒有人能把開朗從他臉上抹去。可是現在,他的眉頭糾結著,很不快樂,火光原來出自他手中的香煙。他動了,好像在向她的方向走來,他跑什麼?這樣她就沒法仔細觀察他。她又沉淪在他的視線裡,憂心、憤怒,這目光是為她嗎?她任由他拉著,被塞進車子裡,遠離寒冷的雨水。然後他也鑽進來,用大毛巾從頭到腳地包住她。 「你又跑出來幹什麼?」大雨好像沒有澆滅他噴薄而出的怒氣。 他還在生氣~~~~~為什麼大家都愛生氣?靜一靜、看淡一點,不就過去了?他的車子裡乾燥得很,還有暖氣。抬起頭,黑色的雨篷已經張開,雨水打在外面,很有節奏。 「嫌自己身體太好嗎?」她不懂得愛自身,如果有人細看,就會發現她的冷漠裡裝的是對世界的無知。像現在,她就毫無顧忌地擺出不理解的眼神,挑戰他的耐心! 「原來,你的車子有雨篷。」 「小姐,這是常識!」就為這個,她跑出來? 「原來,你還沒走。」她偏著頭,困意在席捲她。 「所以你出來看我淋雨?」就憑她打著那把破傘? 「等一下,」她實在很困,「我會思考的,等一下。」 「你想說什麼?」她是在申請一個機會嗎? 「我現在不想說話。」因為她要睡覺。 「你!」他待要發作,赫然發現她已經頭一歪,睡倒在他的肩膀上。 「喂!」他急忙去摸她的額頭。呼,不是發燒。可她居然就這麼睡著了!這是對他信任的表現?又驚又喜,又好氣又好笑。他還不敢動,就怕驚擾嬌客。小心翼翼地挪動身子,將座椅放平,讓她躺得舒服一些。再擦去她面部的殘餘水珠。呵,從今天開始,他迷戀上替她擦臉的工作。聽著她平穩的呼吸,忍不住傾過身子,刮她一下鼻子:「壞女孩,心都被捆住了,你讓我怎麼走?」 「嗯。」她在睡眠中嘟囔,像是同意他的話。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