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雪墨 > 索情郎 | 上頁 下頁
三十三


  少年仍不放過這難得的取笑機會,「看來就算是傳聞中冷血無情的『鬼煞仇心』,終究被化成了繞指柔啊。」

  分心失神是殺手的首要大忌,能讓眼前這個頂尖殺手失去慣有的冷肅沉然,看來相較於練雪的癡心,怕是西門雪還更勝一籌呢!

  眼看一雙癡心得償,或許他可以開始學著相信——愛,其實代表的不只毀滅。

  他的異樣看在西門雪眼中,卻成了一種嘲諷,話中盡是不耐,「說出你要的代價。」

  少年淡淡地掃過他一眼,「我已有練姑娘的承諾,而我並不是個貪心的人。」

  西門雪眯起眼,掩不住瞳中發出的冷冽厲光,「你要什麼?」被救的人是他,他絕不容許該是完全屬於他的梅兒,將任何屬於她的東西做為救他的代價。

  少年當下便明瞭了他的言下之意,他在做代價交換,而這次付出代價的人是他。

  「你認為你的命值多少?」

  西門雪沒有絲毫猶疑,反手便將背上的劍擲給了白衣少年。他不會錯認少年在見到他的劍時,眼中流露出的欣賞之意。

  接下了劍,少年挑起斜飛的劍眉,「一把劍?」這人倒真乾脆,當他拔出那把劍,立刻就明白了西門雪是用血、用命在養劍、帶劍,這把劍就如同他的魂魄一般,而今他竟不假思索的就將劍擲給了他。

  不僅如此,西門雪隨後又加上一句:「我此生只執此劍。」

  少年聞言不禁動容。

  西門雪今生只配一劍,意味著他今後不再用劍!也就是說他用了與當初斷臂所應付出的相同代價,換回了練雪的承諸。

  沒想到他竟低估了西門雪,低估了一個男人能為真心所愛付出多少。

  少年向來淡漠無波的臉上出現了一絲裂紋,可話一出口,語氣依然是清清冷冷的,「但江湖人皆言:『鬼煞仇心,只從有心』。」誰知這項承諾代價是否會因西門雪一句「有心」,盡皆成空?

  西門雪冷眼一瞟,「梅心即我心。」

  少年聽了,笑了,笑得瀟混,笑得真意。「成交!」

  原來,世間真有美意如斯的摯情,不枉他善心大發一回。

  不過,太過完滿的結局總容易惹動人與生即有的那一點邪念。

  當少年帶著劍轉身離開時,看戲似的拋下一句:「對了,在你拋劍之前,我忘了告訴你,承恩山莊段氏父子率人已在一個時辰前踏進穀裡,想來現在人應該到了。」

  事實證明,殺人的方法不只用劍一種。

  西雙雪手上未停,在輕喀數響後,他冷冷而立,毫無溫度的眼中盡是輕蔑,四周橫躺著隻眼大睜的一千江湖死士,他的眼神異常澄亮,映出的是段召甯顫抖的有如風中落葉般的老邁身軀。

  段召寧指向他的手指因深深的畏懼而發顫著,「你……」這怎麼可能?身中「脈斷心」的他不但沒有毒發氣絕,還像捏死螻蟻般的為百花穀中的百花,奉上足以成為它們數年滋養肥料的人屍。

  「雪兒,請你……」對戰不過一刻,便因雙膝關節盡斷而敗下陣來的段觀波,雙手拄地,神態慌急地向著身邊的人兒求助。

  在段觀波的身旁,一身白衣的練雪挺然獨立。自戰起,她的眼光就不曾離開過場中西門雪的身上,她的心中依舊泛著疼,為了那批死在西門雪手下的人。

  只是……這樣的疼遠遠比不上那日西門雪倒在她身上,那種心中絕對的荒蕪,連痛也無法感覺到的空茫要來得使人恐懼。

  面對段觀波的屈顏懇求,她只是幽幽的歎了一聲,「段大哥,你們不該來的。」不該在她已離不開那個狂狷的男人之後。

  聽出練雪話中的拒絕,段觀波心中的懼駭如漣漪般越擴越大,「雪兒!」不,他不相信善良的雪兒竟會做出這樣的回答。

  他的驚詫很快就在一聲慘呼中結束,「啊——」他轉回頭,只來得及看到西門雪赤紅的右手拔出——從自己爹親的胸中。在這瞬間,縱使他心中是多麼想過去探探段召甯的呼息,奢望仍留有一線生機,只是正向著自己而來的那抹冷殘玄影,卻讓他全身力氣喪失殆盡。

  就在此時,練雪深吸一口氣,緩步迎上。

  西門雪停下腳步,靜待著她。

  練雪直直的走近西門雪,眼光從他的臉上順沿而下,停留在他的右手上,「你的手……」

  西門雪勾起唇,微抬起染血的手,「怕嗎?這種罪惡的顏色。」

  出人意料的,練雪緩緩的執起他仍濕淋的右掌,貼在她白若淨雪的頰上,無視鮮血因此而染上了她的頰,然後合上眼,「我是不愛這樣的紅,更厭惡它的腥惡,但……」她睜開眼,晶透的黑瞳中有著欣喜。「我慶倖它……讓你仍是溫熱的。」

  下一刻,得意的笑聲從西門雪的胸中震盪而出,「哈、哈、哈……」

  他的梅兒,這就是他的梅兒呀!

  雙臂一伸,將眼前這個讓他牽戀一生的女人緊擁進懷裡,重重地複上一記深吻。

  太多的深情積壓在一人的胸中,是焚心的噬人熱焰;但若是讓兩人同享,卻會是盈滿胸臆的暖陽春照,催人心醉意滿,沉湎不願醒。

  萬分不舍地將唇自醉人的紅豔上稍稍移開,西門雪以指輕刮過練雪的雪嫩玉頰,「瞧你,成了個花臉。」看來血的顏色一點也不適合親親梅兒,以後可得小心點。

  「進屋去吧,你這身衣服也得換下,而且我有個好提議,既然是我弄髒的,換衣的一事就讓我代勞,如何?」他親密的抵在她的耳旁,出口的曖昧愛語頓時讓練雪一陣面紅耳赤。

  「哼!」練雪羞啐一聲。

  就在兩人並肩偕行之際,身後已被兩人遺忘的段觀波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

  「練雪!」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