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宣萱 > 冷君豔影 | 上頁 下頁
十八


  「為什麼?為什麼要搬走她?」戚絳影眼神渙散,不斷地哺著,連冷君敵的身影對她來說都顯得模糊。

  「你從來就沒有擁有她。」冷君敵扳過她蒼白如紙的容顏,冷冷地說道。一直以來,你都只是她手上的一顆棋子!」他淡淡地笑著,在望見她愕然的眼神之後,繼續冷笑道:「難得她臨死之前總算良心發現,明白她深深虧欠了你。真是難得!」

  「你說什麼?」戚絳影突地激動地嚷。「我才不是她手上的棋子!」腦中飄過七歲那年娘想將她藏起來的畫面。「我才不是她手上的棋子。」她不想練武功時,娘教訓她的畫面歷歷在目。「我才不是她手上的棋子……」她不願意跟隨他時,娘怨憎的眸光仿佛依舊存在。「我不是她的棋子,我不是……」腦中閃過的是娘拿著匕首刺向她的景象。

  她不是娘的棋子嗎?不是嗎?

  哀嚷到最後,她終於無力地依在他胸前。「為什麼你要戳破我的夢……為什麼……」

  她的確是。她的確是娘的棋子……

  「你只能活在現實裡,看清你所擁有的。」冷君敵深亮的眸子望進她靈魂的最深處。

  「不……」戚絳影微微搖頭,表情一片淒涼。回到現實,她會發現,她根本一無所有。

  「你只能這麼做。」冷君敵將她的頭顱按入他的胸膛。「那些不切實際的幻夢一點也下適合你。」

  「我從來也沒有幻想過。」戚絳影疲累地閉上眼,在他的懷裡幽幽地說道。習慣了他的胸膛,在徹底地虛軟之後,睡意突然來襲。她詫異地發覺,原來自己在歷經這一場血淋淋的慘事之後,還能有想睡的感覺。

  是因為他的胸膛嗎?

  「睡吧。」冷君敵淡淡地說道,沉冷平靜的語調竟意外地增加了她的睡意。「記得,再度張開眼睛時,將一切看得清楚一點。」

  「包括你嗎?」在墜入太虛之際時,戚絳影喃喃地問。

  「包括我。」

  那聲音是更深沉而蒼鬱的,納著她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一些,她終於疲累地在他的懷裡沉沉睡去,再沒有心思去想今夜的任何事情。

  次日,洗去身上的血污,戚絳影給自己換上了一身素白縞裝,臉色和衣衫有著同樣的蒼白。

  她沒有太多的時間傷悲,因為他不允許。在娘死後的第一天,她的職責並非在靈堂慟哭,而是稱職地跟著他。

  傍晚,她正要跟著他出莊時,莊裡突如其來地來了一大群太監,然後帶頭的那個太監宣佈聖旨。

  她跪下接旨的同時,冷君敵只是冷冷地站在一旁觀看,完全沒有理會聖旨的意思。

  她甚至還能感覺到他冷哼了一聲。

  是啊,世俗的一切對他而言原來就算不上什麼。

  但是她不能不管啊。就算是跟隨在他身後的影子,她依舊不是他。她永遠沒有辦法像他那麼灑脫。

  「欽此。民女戚絳影,接旨。」

  「啊?」直到太監尖銳的聲音再度傳人耳朵,她才發現自己出神,錯過了全部的聖旨。

  太監只好下厭其煩地再念一次。

  這回,她終於聽清楚內容了。原來皇上說想見她和她娘。

  「恕民女不能接旨。」聽完全部的內容之後,她抬起螓首,水漾的眸幽幽地望著宣旨的太監。

  「為什麼?」太監的眉終於不耐煩地揚起。大概是從沒有看過接旨的人對聖旨如此下敬的。

  「請公公回去秉告皇上,民女不能接旨。」戚絳影抬眸望著太監。「因為民女的母親,已在昨夜過世。」

  「這……」太監顯然宣旨宣了大半輩子也沒有遇過這種事,個個雙眸都如銅鈴一般瞪得大大的。

  「那你現在就跟我們回去。」為首的太監顯然沉著歷練得多,馬上如此反應。

  「她不能跟你們回去。」一直站在一旁的冷君敵淡淡微笑著。「你們回去跟皇上說,就算是他本人想要來將她帶走,都是不可能的事。」他銳利的眸光直視著那些太監。

  那些太監詫異地看著冷君敵,意外地發現這個男人的氣勢一點都不比他們服侍的主子低。「為什麼?」

  「你們回去跟皇上說,想要一個正在服喪的人離開靈堂,是一件大逆不道的事。」冷君敵唇邊噙著冷笑,提出來的理由竟然讓那些太監都噤語無聲,愣愣地看著他。

  「恕我們這小小的山莊現在沒有空接待你們這些貴客。請回。」冷君敵擺出送客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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