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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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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臉慵懶的表情,垂下長而蜷曲的眼睫毛,將一對皎月般的亮眼遮成了上弦月。 「那事不重要,隨便啦!」她認為肚子挨餓的事比較大條,其他的都是芝麻小事。 這個中原女子實在太怪異了,賽夏的腦子被她的信口胡謅給攪昏了,臉上漫起一片迷霧。 眼見夜色將臨,他暫且拋開滿腹疑問,趕緊策馬出了林子才是要緊。 勁風吹亂了賽夏的髮絲,她揚手撥開了他那頭如簾的長髮。「喂,樓蘭來的,你來中原做什麼?」 「我本是來見識中原女子的風采及……」溫柔典雅的氣質!未說完的話被他吞進肚裡,說不出口,因為顯然與事實不符,也許改為粗魯與蠻橫會貼切一些。 聽了他的回答,她張口大笑,笑聲震天。 「那好,你已經見到了,等跟我回去拜了師繳完束條費,就隨你想回去那個叫什麼『樓菊』還是『樓梅』的地方,沒人會阻止的。」這麼一來她可輕鬆了,只要有錢買吃的,誰管他是來看男人還是女人! 「是『樓蘭』!」那麼美的名兒都能被她改得那麼俗不可耐,賽夏又給中原女子記上一筆缺點,現下他又後悔自己為何想不開,老遠地從樓蘭翻山越嶺又跋山涉水來中原看一個男人婆。 「隨便啦,不管你家樓上種什麼花,反正都不能拿來吃,咱們還是快回家想辦法弄點東西填肚子要緊吧!」她覺得天下第一重要的事,就是吃飯。 賽夏的頭在狂風中,一陣猛搖有如波浪鼓。中原女人不是都很遵守什麼三從四德,謹守禮節的嗎?怎麼這位姑娘凡事都那麼「隨便」—— 這姑娘不知是有意或無意,居然不守男女授受不親的禮節,整個人像塊大餅似地貼向他寬廣厚實的背上,兩手自動扣緊自己的腰身,真令人訝然! 「哇,你的背好溫暖喔,這樣抱著好舒服啊,我都快睡著了,你小心騎馬,別害我摔著了。」她聲音漸說漸小,最後那幾個字,全都成了含在嘴裡的咕噥。 賽夏回頭一瞥喊道:「喂,姑娘,你還沒告訴我你的芳名?」賽夏心裡想著,她該不會姓隨名便吧?! 這時賽夏的耳邊飄進一句比風還輕的呢喃低語。「我……叫……俠……女……」然後一陣靜謐,只剩馬蹄聲響徹雲霄。 第二章 賽夏就照著那姑娘先前的指示,來到一戶破舊的宅院,原本在打盹的俠女已然轉醒,即刻恢復充沛的精力,翻身下馬,向院子飛奔而去,大聲吆喝著。「爹,晚餐有著落了,我給您找了個有錢徒弟來了呀!」她叫得如響雷,絲毫不在意背後的賽夏聽見了,會掉頭就走。 賽夏仍安坐在馬背上,神態優雅地四處顧盼,看著山谷下唯一的人家,在花木扶疏的圍拱下,更顯得那間房子的簡破,與其說它是個房子,不如說是一間茅草和泥土堆砌而成的簡陋草舍,他不敢相信,那樣的茅屋真能住人,因為連他的愛馬的馬槽都比那裡要來得堅固。 這時茅屋裡走出一位咳嗽連連的老人,蒼白的臉色看似病懨懨的。 「俠女,你說誰來了呀?」 賽夏有點迷糊了,怎麼這位老人家也稱呼她為「俠女」,她究竟何俠之有?除了刁鑽、魯莽及貪小便宜外,從她的言行舉止根本嗅不到一絲俠女該有的風範。 那位「俠女」姑娘,興沖沖地又跑回賽夏身旁。 「你快下來,別老坐在馬背上,不怕屁股坐得生瘡呀!」回頭又對著老人那頭大聲嚷嚷。「爹,他呀,是樓蘭來的挑夫,想跟你學一點拳腳功夫。」喊完轉向已下馬來正抖落身上灰塵的賽夏悄悄交代。「別跟我爹說是我逼你來的,否則他老人家那個怪脾氣肯定不會收你這個徒弟,那可是你的損失喔!」 賽夏瞟了她一眼,他怎會不知她的心眼呢,但仍極具風度地說:「好,但是你要告訴我,為什麼連你爹也稱你為『俠女』?」憑她剛才在林子裡和他過招的那幾手,離俠女還差得遠呢! 「傻蛋,我姓霞名女,我爹不叫我霞女,要叫什麼?笨!」她那雙又卷又長的睫毛,像會使性子似地往上翹著。 唉!原來是這樣;又遭她罵上一回。 待走近老人,賽夏才發現她爹其實不老,只是早生的華髮使他顯出老態。 老人好奇地打量賽夏,瞧他氣宇軒昂目光炯然有神,挺拔出色的相貌,頂天立地的站姿,怎麼看也不像是霞女口中的挑夫?再轉個身,周身瞧他一遍,這位年輕人身上那件挑夫裝極為眼熟,好像是集子裡那個挑著肉包子到處兜賣的王老二的。老人的眼裡,倏地佈滿疑雲。 他把女兒拉到一旁詢問:「霞女,你去哪弄來這個人?」 「爹,他呀——」她腦筋一轉,接著道:「他是從樓蘭的挑夫,叫……」 她又回頭揚著眉示意,賽夏馬上接口。「我叫賽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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