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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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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媽——我真的不能再講電話了——」 她母親不管,照說。 「我告訴你,上回你媽回老家時,你四姨媽整天帶著咱們到處的逛,參觀大佛、三峽——」 天啊,這還叫長話短說嗎?簡直在上觀光地理課。 黎芝縵瞟一眼組長,並沒有責怪之意,許是看出她極力想掛掉電話所做的努力了。 「最重要的是……」她母親的話就像長江黃河一樣滔滔不絕。「你小表哥會在明天晚上八點左右抵達臺灣,你可要記得去機場接人家,可別失禮了,好好招待人家。」 什麼小表哥?還不都是些草包,就像在重慶碰到的那個「聳芭仔」,自大狂又裝成一副有文化的德行,還愛吃木瓜,她就是不屑這種男人。 「是,女兒遵命!媽,再見!」違心之論很難說出口。 終於講完了。 當她轉身回到會議桌時,大家都走光了,只看到歐銀珊和邊城坐在那地聊天,兩人同時沖著她笑。 「散會了!」邊城站起來作深思狀,若有其事地說。 「我看下次新聞會議時,不妨請伯母列席。」嘴角掛著一抹促狹的笑意。 邊城是在逗她的,她咧嘴苦笑,唉,有一個這麼好客的老媽,她真該去開家旅館接待親朋好友才對。 他將一疊資料放在她手上。「上午十一點跑垃圾場的警民衝突,下午三點半探訪土石流現場,晚上十點得趕回報社咱們研究一下Mr. Mento的後續發展,這樣的工作量夠不夠讓你忘了失戀的痛苦呀?」 她白了他一眼,這個死邊城原來早就知道她被拋棄的事了。 歐銀珊也附到她的耳朵邊,竊竊私語。「既然你喜歡壓榨自己,小傑就交給我吧!」 她感激地看著歐銀珊,用眼神說謝謝,突然想起來,還沒問她相親結果如何? 「加油!」反正相親是銀珊的興趣。 「你也加油!」沖著她笑了笑,蹬著高跟鞋走出會議室。 「忙不過來的時候call我,我會派人過去支援你的。」邊城很心疼地拍拍她的肩,那是一種很相知的鼓勵。「加油!」 「嗯!」她的嘴唇一抿,一副堅忍不拔的「阿信」神情。 黎芝縵心裡比誰都清楚,溫柔得像個大哥的邊城,是可以訴苦的,但是在競爭激烈的新聞界裡,她不想 做個弱女子,更不想讓一直最支持她的好拍檔失望。 平常乏人問津的偏僻山區,因為一場土石流災難,擠進來的媒體人數,遠超過當地居民。 「嚴重的土石流,造成了上游居民出入的不便,下游居民飲水的不潔。最令人擔憂的是,這已經是此地第二度的災變了,如果政府再不拿出解決的方法,我們將無緣看到此地居民的笑容。」她看到站在黃沙滾滾旁的居民臉上,佈滿了憂心與無助。 她立即上前問攝影記者。「十三郎,有沒有拍到我要的畫面?」 綽號「拼命十三郎」的攝影記者自認長得比電視廣告裡的「何潤東」還高、還帥、還要拼命,所以每回有人一喊到他的名字,他就會鏗鏘有力地回答。 「有。」並且擺出特有的pose——將攝影機高高舉起。以證明他的攝影機抬得有多高,然而事實證明,他只是手臂比較長罷了! 他還遊刃有餘地似的說:「我還利用空檔幫你接伯母打來的電話呢!」 她皺著眉,一雙靈動的明眸,倏地變成和當地居民同樣憂煩的表情。 「怎麼啦?你家附近也發生土石流啊?」十三郎放下攝影機笑著說。 「比上石流還嚴重呢!」她邊說、邊收著麥克風的線路。「我家那位「伯母」又下了什麼禦旨?」 「你家的伯母叮嚀你,別忘了去機場接人,還要你休幾天假,好好招待「人家」。」說到這眼神有點暖味。 「否則你家的伯母就不認你這個女兒啦!」十三郎學著她母親的口氣。 「哇,這麼嚴重!」偏偏這回她就不當它是一回事。 每次有親朋好友要來城裡辦點事,媽就像菩薩大發慈悲似的請人家住到她女兒家去,簡直當她那兒是旅館嘛,這回可好了,不但要供吃供住還要供人家玩,她又不是「英英美代子」。 都怪她自己,「孝順反被孝順誤」。當初會買房子本來是想接外婆和老媽上來臺北同她和小傑一起生活,以便就近照顧,偏偏兩位老人家早已習慣了鄉下悠閒的日子,根本不喜歡住在城市裡,偶爾來住上幾天,就頻頻抱怨受不了城市人冷漠又忙亂的生活形態。 現在她不但要咬著牙關繳房貸養兒子,還三不五時被老媽拿來當招待所,唉!就是因為她這兒有多餘的空房,才會讓母親好心好意地清什麼四姨媽的大伯母的小表哥住到她這兒來,早知道就別那麼孝順了,只是「千金難買早知道」呀。 前面的媒體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好像有大人物駕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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