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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小築有沒有男朋友?」

  侯敏搖搖頭。「老哥,你到底想幹麼?」

  是啊,侯亞農到底想做什麼?從頭到尾沒談及自選曲的事,盡在討論路小築。他實在沒什麼食欲,發現餐桌上放了一個煙灰缸,想必這兒不是禁煙區,便點枝煙,聽他們兄妹倆對話,但覺得事情有點詭譎。

  侯亞農放下碗筷,鄭重其事他說:「小築是不是在暗戀我?」

  侯敏正要吞下嘴裡的食物,卻被候亞農的話嚇得哈住了,連咳幾聲,差點噎著了。

  他面無表情地吸著煙,侯亞農的眼神正注視著他,帶著挑戰的意味,他沒有回應,只是輕忽地繼續深吸口煙,將尼古丁留在肺裡,把沒用的煙緩緩吐出,煙霧迅速擴散,彌漫在他和候亞農之間。

  侯敏邊咳邊說:「你怎麼知道?!」手還不斷拍打著自己的胸口。

  候亞農似乎很滿意這樣的回答,嘴角露出勝利的笑容,乘勝追擊地說:「我可以追她嗎?」

  夏霖不知道候亞農是在問他或是候敏,但是侯亞農的眼睛始終看著他。

  侯敏好些了,至少不再咳。「好啊,小築是個好女孩,如果我是男的,我也會去追她,」說著夾起一隻油膩膩的雞腿送到他的碗裡,忽然間他。「咦?!夏霖,那你會不會也想追小築啊?!」

  兩兄妹的炮口同時轟向他,早知道這是個鴻門宴,他就不來了。

  他故意假裝沒聽見,把那枝煙擰熄了,專心地夾起候敏遞到碗裡的雞腿,勉強地吃將下去,這麼油,希望他的胃挺得住。

  見他不出聲,侯敏自我圓場,又自我推銷地說:「小築雖然很好,不過……我也不差哦!」說完連笑幾聲,呵呵的,沒心機的女孩。

  候亞農不放過他。「夏霖,你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呢?」

  他皺著眉,有點火氣。「我的時間很寶貴,不是讓人隨意浪費的。」轉身離席。

  侯亞農站起來正式向他說:「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想追路小築!」

  他回過頭去,望著候亞農,眯著眼望著,心裹著實不解,候亞農看出什麼端倪來了嗎?他已經儘量含蓄了,不想驚動大多人,不要造成路小築的困擾,更從未奢望過霸佔著她,他沒權利也無能為力的。

  「可以嗎?」侯亞農再逼問。

  候敏在一旁看傻了眼,不懂這兩個男生的緊張對話。

  他故意表現得很輕蔑。「那是你的自由,不在我的事!」把自己撇遠一點,藏身在旁愛戀她,以一種輕微到幾乎不讓人察覺的方式進行

  他這一輩子的愛,濃縮在這一年裡,很短暫,也很強烈。

  路小築還沒來,公車來來往往,下班放學的人們上車下車,穿梭在公車的裡裡外外,就是不見她的芳蹤,他只好繼續等待。

  特意挑在一處最顯眼的地方,讓路小築下公車,便能看得見他,這是對她的體貼。

  一直為那夭在醫院時對她的兇橫而內疚著,希望有機會彌補,請她吃杏仁露只是個藉口,心裡真想的,是渴盼見著她。

  不知她為何沒跟候敏直截了當他說,被她送去醫院的陌生人便是那個不識抬舉他,是礙于侯亞農?還是對她而言,他原來只是個陌生人?

  害怕被她輕忽得猶如視而不見,他那麼在乎的人,卻又不能表現得太在乎,尺寸很難拿捏,考驗著他未曾流露的愛人方式,難啊!自己折磨自己。

  天黑了,她這是沒來!

  她會不會看過紙條後,就把它直接丟進垃圾筒了?因為不想認識他這個沒趣的人,跟候亞農比較起來,自己的確乏味多了,怪不得她,就算沒來赴約,也是正常的,她有權拒絕見到他,不過相對的,他也有權站在這兒等到最後一班公車離去。

  夜漸漸深了,過了交通尖峰時段;上下公車的人慢慢少了,行人大多形單影隻的,公車司機可能有點寂寞吧。

  他望著川流不息的人車,眼皮竟然沉重下來,令人害怕的睡意一波一彼襲來,如洪水猛獸,從口袋裡拿出一包煙,一根接一根,以吸煙抵擋,不久,腳下躺了一堆為他從容就義的煙蒂屍體。霧夜,像謎一樣。

  路小築,你去哪裡了?天這麼黑了,怎麼還不回家呢?這是她回家必經的路,難道真是存心躲他嗎?他是這麼令人嫌厭的嗎?

  只是想補請你吃那天沒吃到的杏仁露,只是想見你幾秒鐘,只是想確定你平安到家,只是這樣而已,沒有其他了,不必怕我啊!

  站在路燈下,他的心浮動如遊移的車輛,遠遠近近,無法安定下來。

  煙快抽完了,漫天漫地襲來的睡意卻越挫越勇,他就快挺不住了,路小築,你為何還不來?

  又有一班公車停靠過來,他看看手錶,十一點多了,該是最後一班車吧。強撐著眼皮,不被睡意擊敗,尋找著等待的人影。

  最後一個乘客也下車了,然而並不是路小築,他失望地低垂著頭,脆弱得幾乎不敵體內發作多時的睡意。

  直到一雙白皮鞋映入眼瞳,他才緩緩地抬起頭來,不敢肯定地看著白皮鞋的主人。

  「你來了!」

  他的背找到路燈作支撐,手閑閑地擱在口袋裡,最後一枝煙夾在指間,半眯著眼,隱藏他的疲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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