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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耶律拓可以感覺到自己的意識逐漸混沌不清,整個身子也愈來愈沉,依附在雍璃身上的負擔也持續加重。

  能走出山林來到小鎮上求醫,耶律拓可說是憑著堅毅過人的意志,和雍璃一聲聲的鼓勵言語,才能催促腳步往前邁進。

  直到失去意識之前,他還清清楚楚記得所有事,直到再度睜開雙眼,他感覺自己仿若一覺醒來似地,整個人顯得神清氣爽,元氣飽滿,若不是手臂上的傷口還傳來陣陣的痛感,他根本不會想起自己受傷一事。

  他從床榻上撐起身子,看見雍璃以雙手為枕,趴睡在他的床沿,沒因為他撐坐起身子而驚醒,可見她睡得很熟。

  能教她睡熟的原因,是因為好夢正甜?抑是照顧他而累壞了?

  耶律拓看著她沉睡的臉龐,胸口忽然漫過一股異樣的感覺,像是心底深處有什麼地方被她牽動一般,那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像是狂風暴雨,盡情在他胸口肆虐。

  他倏地正經臉色,想抹去心口上那股放肆的情愫,而且要徹徹底底的抹乾淨,不留痕跡!

  「唔……」雍璃慢慢地從睡夢中蘇醒,她抬起頭,輕抹了一把臉,在打著小呵欠的同時,目光不經意地瞥見半躺半坐在床榻上的男子——

  「你醒了?!」她驚喜地大叫,伸出手去探他額上的溫度,臉上的笑容只見一股欣喜無限的擴大。

  「太好了……終於退燒了!」雍璃趕緊雙掌合十,虔誠地感謝上蒼:「謝謝老天爺,保佑阿拓平安無事,謝謝、謝謝!」

  看著她開心的言行舉止,幾近誇張的興奮神情,耶律拓簡直要懷疑自己還沒睡醒。

  究竟有什麼事情可以讓她如此歡天喜地?好像非要來一段手舞足蹈才能將她心底的喜悅完全釋然。

  「你嘴裡念念有詞,到底在念什麼?」他不耐煩道。

  「我在感謝老天爺,讓你平安無事醒來。」她松了一口氣。「你還記得你手臂被人砍傷麼?我好不容易將你扶到大夫面前,你卻突然昏了過去,大夫先替你將手臂上的傷口處理好,經過診斷,大夫說你高燒不退,有生命危險,所以要我特別謹慎小心地留意你的病況,只要服藥之後能在三日內退燒,便無大礙,你知道麼?今天正好第三天,我真的快擔心死了,幸好你已經退燒,而且人也清醒了。」

  聽完她的解釋,耶律拓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因為一個傷口而倒下去,甚至必須仰賴她的照顧。

  「你連續三日守在我身邊?」

  「嗯。」她點點頭,並非想居功,只是單純地想將自己的心意表現出來,讓他明白。

  耶律拓看著她有些憔悴的面容,竟心生不舍,也為她的盡心盡力付出而感動。

  這是她純純付出的情,她一直沒有逼迫他接受,反而是他不斷地發掘、不停地放在心上。

  她對他的一片癡情,又要如何假裝視而不見?

  耶律拓開始懷疑自己可有那等冷漠的功力……

  「這裡是哪裡?」他問出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這裡是善心庵。」

  「善心庵?」

  「沒錯,是這鎮上的尼姑庵,雖然規矩上是不收留男客,但是因為師尼見你身負重傷,我又彷徨無助,於是慈悲破例,暫且收留咱們兩人。」她心存感激地說。

  「你好像很容易感激一個人。」這是他觀察她許久之後,得到最肯定的評語。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雍璃自己仔細一想,不禁也欣然同意他的話。

  「我只想記住所有善待過我的人,與一切純善的事物,像你就是——」她忽然住口。

  糟糕!他又不知道她曾經和他在萬花樓之外照過面……

  正當雍璃語塞之際,耶律拓主動開口問及:「老實說,我們曾經在觀音廟旁的矮厝前見過面吧?」

  「呃——」她怔望著他,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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