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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早餐吃完,心裡也有了主意。慢條斯理地,我還是拿起抹布在屋裡隨便擦了擦,反正距電影開演時間還早。磨躋得時間差不多了,我才換上輕裝簡衫,背起大背包,並不忘帶著要送洗的洋裝出門去。接下來,我一整天的青春都耗在西門町的電影院裡。連看了三場電影,看得我頭昏眼花的,連吃晚餐的胃口都沒了。

  第三場電影看完正逢下班時間,我怕與下班的同事撞個正著,硬是在西門町裡晃到了七點才搭車回去。正巧下車的地方有一家連鎖麵包店,我鑽進去買了些東西,以免晚上肚子鬧空城。結賬時,忍不住,我又叫收銀小姐弄了支牛奶冰淇淋給我,我最喜歡吃這家麵包店的牛奶冰淇淋了。

  提著今晚的點心,我歡天喜地的捧著冰淇淋走出店家。只是才一出門,手上的袋子就滑了一下,差點落地,我連忙低下頭將它抓好。說時遲那時快——我撞到了人。而且更糟的是,手上的冰淇淋有一大半都沾上了他的西裝。

  看著面前的深色西裝上有著一大片白色冰淇淋的印子,我在心中叫苦連天,遲遲不敢抬頭面對西裝的主人。可,我總不能與他在這兒耗上一輩子呀。

  在心中數了聲,我認命地抬起頭來打算俯首認罪。而這一瞧今我楞在當場——不會吧?這麼巧?他竟是早上開車濺濕我的那個男人。

  呆楞了兩秒鐘,我才抬起手指指他西裝上的污漬,吶吶地向他道著歉:「對不起。」

  他的表情有些高深莫測,完全看不出來他在想些什麼。

  我從皮夾掏出了三百元雙手奉到他面前。

  「這三百元,還你。」

  此時的我不禁慶倖自已早上沒有收下他那五千元,看他這身行頭必定所費不貲,搞不好,得在五千後面多加個零才擺得平。五千與五萬,兩相加減下來,我得損失四萬五。那麼大筆數目,等於是扒了我一層皮。

  他沒說話,也沒接下我手上的鈔票,還是那個高深莫測的表情。

  我發現他似乎在注意我的衣著,我立刻想到了早上那件洋裝。「那套衣服已經送洗了,這三百元還你。」我又說了一次。

  「不用了。」他總算開了尊口。

  我小心謹慎地打量著他,忖度他的想法,可我什麼也瞧不出來。想了想,我將三百元收了起來,又抽了張五百元的鈔票遞了上去。

  「這五百元,算是你西裝的送洗費用。」

  我不知道西裝的送洗費用是多少,不過我想,應該是會超過我洋裝的送洗費吧?不管怎麼說,人家早上可是風度十足,非常誠懇地要賠償我的,現在我也不能小氣呀。

  見他仍沒有收下鈔票的打算,我有些遲疑地說:「我很想賠你一件西裝,可是我恐怕賠不起耶。你就勉強一點,湊合著收下這五百元,好不好?」

  他看了我一會兒才開口說:「不用了,這衣服本來就該送洗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竟然看到他眼裡有笑意。就當是錯覺吧,我又向他確認了一次。「真的,不後悔?」

  「不用了。」他的回答依然不變。

  「好吧。」我將錢收回皮夾中。這可不是我小氣,而是我最近實在是有些拮据。並且再這麼推拉下去,恐怕別人將他誤會成牛郎了,我也是為了他的名節著想。

  事情算是解決,我也該走人了,可是他似乎沒有離去的打算,我也不好先走。我真的好累而且想吃冰淇淋。又呆站了會兒,我決定不理他了。不過我的禮貌周到得很,我向他深深一鞠躬,說了聲:「對不起。」然後才轉身進店裡去。

  不過,才剛跨出一步我又停了下來。我從背上的背包中掏出了包面紙,轉身交給他:「對不起,你就先拿這個擦一擦吧。」

  說完,我不再猶豫,買我的冰淇淋去。

  伴隨著「天鵝湖」悠揚的樂聲,一堆白色身影在臺上飄來漾去的,可我卻完全感受不到一絲絲優雅的氣息。現在的我唯一能做的,只是努力地撐著自己的眼皮,想辦法不讓自己昏睡過去。

  努力維持著清醒倒不是想看清臺上在表演些什麼,我只是唯恐睡著了,一個不小心流口水還打酣那可就糗大了。

  這次俄羅斯巴蕾舞團來台演出可是我期盼許久的。狠下心買了最貴的票,好不容易盼到了今天,我卻無心欣賞臺上的演出。因為,我真的累壞了。接連著幾天的失眠,戲劇院的空調與沙發又是如此的舒適誘人,加上昏暗的燈光,今我久違了的瞌睡蟲竟挑在這個時候紛紛來襲,真恨。

  好不容易涯到中場休息時間,燈光大亮,我用力眨了眨眼,連忙起身到化妝間去洗把臉。我可不想錯過這場表演,即使只看後半場也好。

  洗了臉,活動活動,我的精神完全恢復了。距下半場開演還有許多時間,神清氣爽地,我慢慢踱回去。不期然,在入口處遇見了認識的人——算是認識的人嗎?好像也還不算,就是日前被我的冰淇淋弄髒了西裝的男子。

  他也看到了我,我揚起笑與他打招呼:「嗨,好巧,你也是一個人來的嗎?」

  他緩緩揚起一道眉,看了我一會兒,他的唇角也微掀了起來。

  我被他看得有些心虛,我說錯什麼了嗎?我以眼光四處掃瞄了一下,他確實是一個人沒錯呀。也或許,他的同伴上洗手間去了吧?算了,那不幹我的事。

  擺擺手,我說了言不由衷的話:「很高興遇見你,我先進去了。」不待他反應,我便閃人了。

  剛坐下一會兒,我右邊座位的人也回來了。無意間的抬頭一瞥令我怔了一下,原來他就坐在我身旁,而我竟然不知道,難怪方才他的表情那麼奇怪。

  抬手將頭髮撥到耳後,我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好巧,又碰面了。」

  這次,他的笑容更明顯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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