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小奴 > 看不清你淚漣漣 | 上頁 下頁 |
| 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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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娘?」她又是一愣,完全無法理解他剛剛的話。提議?她和他之間什麼時候有了提議這回事? 「好,看你的模樣,果然是早忘了這檔子事。」他一副果然不出所料的口吻。 「呃,關於東方公子所提的事,我不是很有記憶,不知你是否可以詳細描述……」 「沒關係,我明白。」他抬手止住她的歉意,「以你的記性當然會忘了這回事,倒是我竟然以為你會記得,是我不對。」千錯萬錯都是他的錯,早知道她是個沒記性的姑娘,竟然還是奢望她對他能有一絲絲的記憶,即使是殘存的也好。 他啊!怎會對她如此渴望? 「東方公子,對不住,我……」她再度致歉,但實在不知該如何解釋。自從姥姥走後,她依言少入京城,即使入京,對身邊經過的人皆視而不見。不看眼鼻五官、不記特徵長相,她把所有的注意力全放在人們的衣裳上,腦子只記上頭的圖紋圖樣。 如此,日子過了好久,就算她再抬頭看著人們的頭,也看不到上頭的輪廓長相了。眼前總是霧濛濛的一片,所有的線條皆是模糊。 誓言化作濃霧,讓她忘不了那日姥姥離去的一景一幕,也忘不了姥姥的交代——不說、不記,忘了每張面孔,她一輩子銘記在心,所以她想這輩子她不會再看到其它的容顏了。 笑吟吟地用扇柄托起她愈垂愈低的螓首,他搖頭示意她毋需解釋,順道將話題轉回正題上,「你可知延福宮即將大興完成?」 「延福宮?」她對他輕佻的動作和突來的話語感到怔愣。 「是啊!咱們才子皇帝的夢想宮廷。」扇柄一轉,指著門外秋沉的天空,「以延福宮為中心,我看到那片天空正凝聚著浩劫。」 「浩劫?」 「是啊!一場浩劫,君臣民子間的浩劫。」嘻嘻一笑,扇柄又轉了向,然後往外攤開,翮翩擺動了起來。「可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在那片天空中也看到發財路啦!」 「一旦延福宮坐落完成,夜夜笙歌,窮奢極欲,歌女舞妓一車車往宮內送,接著就是各式新樣的襦裙披帛,巧秀金蓮,你說,對我們商家來說這是不是一條發財路?」 「夜夜笙歌、窮奢極欲……咱們的皇帝是這樣的嗎?」她更加怔愣。 「那是我說的,你這張小嘴別學,會有麻煩的。」他不回答,只笑吟吟地用扇柄點住她的唇。 他的動作讓她一赧,別過頭躲避開那已算冒犯的扇柄。「那東方公子的意思是?」 「當然是請你來幫我繡那襦裙披帛,巧秀金蓮啦!」看見她赧避的動作,他嘴角揚起笑弧,不過還是把扇柄收回,畢竟玩過頭可不好。「再過不久,有眼光的商家也會陸續準備,我呢!倒是不急著與他們同步,這次打算來點特別的,所以打算慢慢來,織女、染工,繪師我已找齊,就只差你這繡娘,若你點頭,就算是萬事具備了。」 「聽起來是件大工程。」 「不,也算不上大工程,因為這次我只打算出三套衣裳。」 「三套?這麼少?」離賦訝道。 「就三套。」他確定道:「物以稀為貴,別人出百套千套,都是好貨,但最後是要給歌女、舞妓穿的;而我這三套不會普通,它們會放在皇帝面前,等著皇帝決定它們的主子。」 「你是要我繡那三套衣裳,而那三套衣裳是要獻給皇帝的?!」連貫前後,離賦不由得驚呼。 「當當,就是這麼一回事。」 「不成,我辦不到,我沒那本事的。」離賦被他的點子給駭住了。繡衣裳給皇帝,她怎麼可能有那種本事?撇開宮廷繡師不說,坊間多少名師巧手,她怎能與之相比? 他這樣指名她,是在開她玩笑嗎? 「我指名要你,你便有那本事,別如此妄自菲薄。」 「我真的辦不到。」她還是不相信,唰地一聲,從椅子上站起。 「你若辦下到,那世上還有誰能幫我?」東方卦戲俊朗愛笑的面容瞬間愁苦起來,就連語調也變得好淒苦。「人稱我汴京第一掮客,可有誰知曉我的為難苦楚?」 「新宮落成,朝中大人們各個急著獻媚,想要古朝名器,可憐我就得找出一件;想要古人名作,我就得差人遍地搜羅;現在隨便一個令下,我就得在期限內變出三套前無僅有的絕世衣裳,現下好不容易找到理想的繡娘,可人家不答應哪!不答應我又能如何,我只能繼續找其它人啊!只怕這一找就要誤了時限,屆時大人們怪罪下來,我這東方爺和我的東方府,恐怕是在劫難逃。」 聞言,離賦不禁為難起來。 聽起來,東方公子不是在開玩笑,是她誤會了,只是他這麼一說,她更恐慌啊! 在今日之前,她只是個以繡手絹為生的村女;現下,他卻要求她幫他繡那三套絕世衣裳,這樣她怎能不恐慌?「東方公子,即便你這樣說我也無法……」 他苦悶的截斷她的話。「東方府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算算不過是三十餘條人命。石頭,回去幫我跟你娘說,是我這主子對不起她老人家,無法保全她和她兒子。」 「東方公子……」聽到有人會因此而喪命,離賦心中立刻不忍心起來,真想說好,讓自己幫助他們,可卻對自己沒自信。 絕世衣裳啊!怕是一套都是無價,她之前一帕手絹也只能賣得八紋錢,如今卻要她為那三套絕世衣裳刺繡,她真有那本事嗎? 「還有秀兒、小蠻那對姊妹,你也幫我說聲對不住,全是我這主子無能,害她們……唉~~」東方卦戲繼續哀歎。 「東方公子,你別難過,我……我也不是不答應,只是非得是我嗎?我看過許多繡面,曉得京城有哪家師傅的手藝精湛,我告訴你,你去拜託他們,或許還有生機。」 「他們要真能做到,我何必來拜託你?」 「可我經驗不豐啊!」 「有些東西不全然是靠經驗,天賦、創意更重要,我汴京第一掮客之稱並非浪得虛名,我看過你的作品,你有絕頂的天賦,還有常人所沒有的創意,只要你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你一定可以為那三套衣裳繡出絕世之名!」 離賦咬著唇,萬般猶豫。「我不知道……我從來沒想過要繡出什麼絕世之作,我只是順著心境,將看到的東西搭配融合在一起,雖然你說我行,但我真的行嗎?」 「能讓我如此拜託的也只有你,你自然有那本領,但若你不願,我也不強求。」語氣一頓,沉重地歎了一口氣。「畢竟衣裳上呈後,咱們皇帝若不喜愛,屆時怪罪下來,咱們這一行人定要受罪,所謂明哲保身,你不答應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若你認為我……我……」 「你怎樣?」 「你認為我行的話,那我願意試試。」趁著自己勇氣還沒消失前,她顫抖說出允諾之詞。 「當真?!」他又驚又喜。 聞言,離賦閉眼點下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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