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香綾 > 引郎入室 | 上頁 下頁
二十五


  沈洛寒不得不承認丹尼爾的確把她剖析得很透徹。她這一連串賣弄風情的舉動,目的無非是為了報復傅仲軒,顯然他的份量在她心目中,遠勝過任何人。

  是的,她是一跤跌進他精心設計好的柔情陷阱,非僅無力自拔,還摔得鼻青臉腫。

  是她把傅仲軒帶到畫室來的,真正的洩密者是她自己,有什麼理由怪人家呢?要怪只能怪她意亂情迷,引狼入室。

  「不要去傷害邁可,他儘管過度愚直,私心也重了些,但總是無辜的。」丹尼爾掀起一邊嘴角,陰險的說:「倒是那個叫阿迪的狂妄份子,我贊成你去殺殺他的銳氣,教他知道狗眼看人低的後果。」

  「他沒你想像的那麼好對付。」沈洛寒訕訕的說。

  「所以你才不能跟他和太久,給予致命一擊後馬上撤手,把目標轉回傅仲軒,他才是你的真命天子。」

  「我跟他不會有未來的。」她悲觀地幽幽一歎。「除非你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把那幅畫還回去。」

  「安啦,我辦事你放心。再給我一個星期的時間,我保證找個最佳時機,順利完成任務。」他信心滿滿的拍著胸脯。

  又來了,每次看到他這副德行,沈洛寒就覺得前途是黑白的。

  「一個星期之內你沒把畫還回去,我將自動消失在紐約,讓你一輩子都找不到我。」

  「為什麼呢?」每遇到重要問題,他的腦筋就打結兼阻塞。

  「為了逃亡呀。」笨蛋!

  翌日,沈洛寒特地起了個「大早」,九點五十五分打電話到銀行查詢她的賬戶餘額。

  阿迪沒誑她,二十萬已經如約存了進去。她破天荒地表現出她的雍容大量,把錢全部交給丹尼爾,三令五申的警告他,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罪有應得的丹尼爾簡直就要感激涕零,磕頭磕到破皮了,沈洛寒才下達免謝令,卻仍限制他在把畫歸還以前,不准再到酒吧去鬼混,尤其要跟那個畢雷斯保持一定的距離,切切不可讓人家幾句甜言蜜語,就忙著肝腦塗地,犧牲奉獻。

  當丹尼爾把大門帶上後,她如釋重負地踱到浴室,放滿一整缸的熱水。雖然她的肉體舒適的橫躺在浴缸中,心靈卻疲憊不堪。

  在蒸騰的霧氣裡,她一再檢視自己對傅仲軒到底是怎樣的一顆心。

  太輕率了。當她完整的獻出自己時,壓根沒考慮到任何後果,只是酣暢淋漓的享受著彼此間美好的情欲。

  後悔嗎?這個問題她想都沒想遇。是誰說的,有些人一遇上了就知道往後的結局。她不知道她和傅仲軒的結局會是什麼,但他是她的Mr. Right則是再清楚不過。

  就在胡思亂想的當兒,擱在房間的手機忽然響個不停。她不情不願地從水中站起,技著浴巾趕出來接時,電話卻已經斷了。

  沒興致再把自己泡回浴缸內,肚子已餓得咕嚕咕嚕叫,乾脆到廚房料理一點吃的,祭祭五臟廟。

  今日她無心裝扮,隨意把長髮挽在腦後,穿著日式袍子,就鑽進柴米油鹽裡,用她精湛的廚藝張羅出五星級餐廳的美味早點。

  和往常一樣,六人座的餐桌只有她一人據案大嚼。當初實在不應該買這麼大張的桌子,浪費金錢不說,還佔據空間。

  這城裡不是她的家,今日這種感覺尤其強烈。赴美奮鬥六、七年了,鄉愁這玩意兒只限於生重病的時候,才會偶爾跑出來騷擾她的情緒,多半時候她總能優遊於紐約的吵雜、混亂、鮮活、充滿活力和危機四伏。

  危機四伏?呵!想到這,她心底不覺猛然一震,原本的好胃口霎時全部消失無蹤。她拖著腳步踱往客廳,倚在窗臺邊發愣,繼而步上頂樓的畫室,立在那張傅仲軒的素描前面,陽光投影從布幔四周傾瀉而入,為畫框的半邊鑲上恍如立體的金黃色彩,令這畫中的人兩眸猝亮,冷冽而銳利地望著她,直穿入她的心靈深處。

  沈洛寒莫名地一陣驚惶,趕緊掩門逃回樓下的住處。陽光的投影依然存在,從一個房間到另一個房間,四處都是,但來來去去,還是只有她自己的影子。

  她的形體是孤單的,心情卻是混亂且蕪雜不堪。

  過往她不是沒有過這樣無依的心境,每一次戀情總維持不到半年、一年就無疾而終,然後又急著展開另一段戀情,就是這種不安的情緒作祟。她害怕穩定下來,害怕把自己終身的幸福交托在任何男人手上,最大原因乃在於她的工作。

  她究竟要繼續做個惟利是圖的拜金女,還是懸崖勒馬,重新揮灑出另一片可能會很艱苦,但前景可期的未來?

  思及至此,她激越地回到畫室,埋首創作,比任何時候都要神情專注,熱血沸騰。

  黃昏最後一抹晚霞消失了,黑夜快速降臨。完成最後一筆勾勒,她才陡地憶起,今晚和阿迪有個荒唐的約會。

  去是不去呢?

  筋疲力竭的歪在床上,肚子洶湧地狂餓起來。沒精力繼續作畫,打開電視又是無聊的肥皂劇,冰箱裡的食物已然告罄。唉!

  許少人渴望長生不老,她卻連一個無聊的夜晚都不曉得怎麼打發。

  阿迪打電話來了,說是七點準時來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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