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香綾 > 倔強小奴 | 上頁 下頁
三十八


  他們原預定三日後出發前往羅田鎮,李豫卻突然接到幫中某香堂來函,告知揚州分舵無端遭官府掃蕩,盼他火速前往處理。

  滿懷希望乍然落空,柳雩妮心中的悵然是筆墨難以形容的。

  幸好李豫臨走前找了柔兒來跟她作伴,才沒讓她悶得發慌。

  「你是怎麼著,幾天前我就發覺你臉色蒼白,人狠狠瘦了一大圈,今兒又更憔悴了。」她疼愛地撫著李柔粉嫩的臉蛋,怎麼看怎麼覺得不對勁。

  「我也不曉得,」李柔吐了吐舌頭,強要作出不在乎的天真模樣,然仍掩不住眼下那抹不經意流露出來的病態。「大概是跟杜先生不對盤,天天鬧脾氣的關係吧。」

  「社先生是個好人,你何必淨跟他過不去?」

  「誰叫他不讓我在上課的時候點香燈。」李柔鼓著腮幫子,氣呼呼地道:「現在好啦,被奶奶沒收去,都是他害的啦。」

  「你呀,上課為的是讀書寫字,點那玩意兒作什麼呢?」柳雩妮特地泡了一盅李豫派小蝶帶來的人參茶給她補補氣。

  「氣氛好嘛。」李柔端起碗蓋,呷了一口,不慎燙著了舌頭,趕緊擱回茶几上。「你不知道社先生很壞的,每次都愛擺臉色給我看,只有在卓家蓉面前才有說有笑。」

  「噢?」莫非……這是男女間的微妙關係,她不便多加揣測。只是,以杜文甫的忠厚老實,萬一真愛上了卓家蓉那個心機深沉,又目高於頂的女人,恐怕往後難以有個美好的結局。

  「對呀,我看他八成是迷上了卓家蓉。」李柔懶懶地歪在床上,令眼下的黑印子更加明顯。

  「不管他們的事。」柳雩妮憂心仲仲地睜大眼睛盯著她。「小蝶,去請個大夫過來。」

  「幹麼?我沒事的。」李柔最怕喝那苦苦的菜汁,馬上舉雙手反對。

  「有沒有事得等大夫診斷過後才知道。」柳雩妮依常情推斷,李柔虛弱成這樣,絕非單純只是慪氣的關係。「小蝶,你準備好沒?」

  「真的要出去啊?」小蝶自從那日莫名其妙地被人家點了穴道,棄置在荒郊野地兩天一夜才僥倖讓青幫弟子救回後,一聽到要獨自一人到大街上採買物品就嚇得臉色發白。

  「不用擔心,我給你準備了一套男裝,你換了衣裳再出去,就沒人認得你了。」事實上不喬裝易容也沒人敢動她主僕一根寒毛的。李豫老早在小木屋裡裡外外埋伏了數十名青幫一等一的高手,任何人車出入都將接受嚴密的監控。

  「這樣妥當嗎?」小蝶還是怕怕的,直蘑菇了老半天,才在柳雩妮半哄半脅迫下,快步趕往市集的順發堂藥鋪,請來知名的大夫司徒明。

  柳雩妮見司徒明把脈把了好一會兒,卻不發一語,只是深深地皺起眉頭,揣想柔兒的病情恐怕不輕,益發的憂心。

  「大夫,您瞧她這病是……」

  「怪了,真的很不可思議。」司徒明一邊搖頭一邊閉目沉思,良久才道:「若我猜得不錯,她應該是中了一種來自東北的奪魂散,這種東西毒性雖不強,但長久下來,將使中毒的人神智異常,終至一病不起。」

  「怎麼可能,柔兒才十來歲大,從沒到過東北,這奪魂散從何而來?」不只柳雩妮駭然驚奇,連李柔也是一陣惶惑。

  「這就是我所謂不可思議的地方,除非有人刻意陷害,否則這種香燈在杭州幾乎不曾見過。」

  「香燈?」柳雩妮和李柔同時一陣驚呼。「您是說一種製作精巧,外形十分可愛討喜,點上之後自然散發出淡淡甜味的油燈?」

  「是的。怎麼,你見過?」

  柳雩妮按照司徒明的指示,每日煎熬草藥讓李柔服下,經過十餘日,她的病情已大有好轉。

  「你爹地怎到現在還不回來?」柳雩妮拾起梳粧檯前的炭筆原打算描一下黛眉,歎一口氣又給擱下。

  「才幾天你就那麼思念他呀,」李柔扮了個鬼臉譏笑她。「當初是誰說打死也不嫁給姓李的?」

  「你哦。」柳雩妮捏了下她的鼻子。「我想的不是他,是你奶奶。」

  「她對你那麼壞,想她做啥?」

  「我擔心她不知道那香燈的害處,萬一給拿來用中了毒,可就慘了。」得知柔兒的病是因那香燈而起,她就想要找個機會或托個人回去跟李老夫人說一些,但李豫一去十數天半點音訊也無,小蝶又說什麼也不敢回去自投羅網,而她,一個不受歡迎又慘遭污蔑為江洋大盜的人,說不定才露臉緊跟著就入獄。

  「即便奶奶真的中毒,害她的也是卓家蓉而不是你。」

  因為李老夫人向來沒把李柔當成自己的親孫女,是以李柔對她也沒啥感情。

  「話是沒錯,可,她畢竟是豫郎的娘親,和我——」

  柳雩妮話沒講完,她就搶著說:「和你就快成為婆媳,所以你就有責任去救她?要救你去救,我可不要回去,免得又招來一頓好罵。」

  「也好,」柳雩妮吸上來一大口氣,重重地吐了出來。「我今晚就走一趟吟風別院。」

  「你是說真格的?」李柔急道:「不要啦,太危險了,你知道你這叫什麼嗎?叫羊入虎口,又名自尋死路。」

  「一切但憑良心,會怎麼樣就由老天爺去決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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