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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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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臺灣的初秋依然炎熱,此刻已是向晚時分,夕陽卻殷紅得如熾烈的火球,似血的彩霞將天際染成瑰麗莽闊的色澤,絢爛得令人目不暇己。 車子從高速公路下交流道,沿著綿密剛收割完的稻田,開上一條快速道路,接著轉人一處僻靜幽致的田園。 在寬敞迤邐的柏油路上,陽光不時從酡紅的道野山櫻葉隙間灑落下來,司機阿標打開天窗,陽光頓時從車頂灑落,調皮地撫弄陸少琪烏亮的長髮和臉龐,使她本已十分清麗的眉目,益發地明豔動人。 要不是她從眼尾的餘光中,不時瞥見坐在右側的李雄飛飄來的眸光,她必定可以放鬆自上飛機後就緊繃的神經,自在的呼吸新鮮空氣,沉浸於這純粹的寧靜與醉人的自然景物中。 「這條路上怎麼都沒有其他車輛經過?」她好奇地開口問。 「因為這是私人道路,從前面吊橋往裡走,約一百多公頃的山谷,除了寒舍之外並無其他住家。」李雄飛語氣平淡的解說。 陸少琪一聽霎時怔愣得不知該作何反應,這一百多公頃竟是私人土地?! 她張開朱唇,卻口拙地不知該怎麼問才不會顯出自己的見少識窄,原以為李靖家頂多只是個混得還過得去的地頭蛇,沒想到,當流氓也能當得這麼風光。 就在胡思亂想的當口,蜿蜒綿長的路徑已經將座車引到一片隱身密林內,由數十尺寬溪流圍抱的樓宇。陸少琪注意到架在溪流上的鋼架鐵橋狀似古時候的護城閘,可以收放自如。 「為什麼這橋架要設計成這樣?」不會太麻煩嗎? 「為了安全。」李雄飛看也不看她,簡單的回答。 「怎麼說,難道政府的公權力保護不了你們?」在美國她曾聽說臺灣的治安不太好,可沒料到會可怕到這種程度。 「法律不保護我們。」直視前方的目光忽地一閃,他沒加以解釋的是,他們也不受法律約束。 「你把我弄糊塗了。」 臺灣起碼還是法治的社會啊。 「一群整日在刀口上舔血過日子的人,法律怎會願意保護我們呢?」他終於把目光停駐在她臉上,兩眼凜凜直視著她。 「哦。」真是白癡!她早該想到這一點的。 她重新把視線移向窗外寧謐雅致的景物,讓從樹木、草地飄來的清香撫平情緒。 車子過了「護城河」之後,在一片大草原上停了下來。陸少琪遠遠望去,驚見那沐浴在夕陽餘暉裡,散發出思古幽情的宅院離這兒至少尚有一兩公里。 「會騎馬嗎?」 李雄飛走出車外,低頭問陸少琪。「如果不會就坐馬車。」 「呃!我……」一回眸,她瞟見李靖騎著一匹黑色高大的馬兒,正朝前加速而行。 他煥發的英姿吸引了眾人的目光,陸少琪更是看得目不轉睛。這痞子,居然還會這一手!她驚喜的欣賞過後,馬上很小人地擺出不屑的嘴臉。 會騎馬有什麼了不起!她拉過李雄飛從一旁馬廄裡牽來的寶駒和長鞭,一躍而上,由於逞強心理作祟,也不先問明,那馬兒是不是有什麼癖性或毛病,她雙腿往馬肚一夾,揚起長鞭就絕塵而去。 她這騎馬的技術是在隨父母剛搬到亞特蘭大時學的,可是有四、五年沒練習了,已經有些兒生疏。 「陸小姐,等一下!」李雄飛連忙喊道。可陸少琪根本就當成馬耳東風。 「這樣會不會有危險?」李雄剛和李雄天也嚇壞了,馬不管有沒有經過訓練,畢竟仍具有相當的野性,要是有個閃失,後果將不堪設想。 「有李靖在,應該是不至於。」李雄天道。 「不,阿飛,你快跟過去瞧瞧,萬一有什麼三長兩短,我們怎麼跟人家父母交代?」李雄剛才下完緊急命令,他老弟已脫下西裝外套,飛身上了馬背。 陸少琪有意和李靖互別苗頭,於是愈騎愈快,即使碰到崎嶇路面,也不肯稍加緩行。 李家的宅子坐落于這片樹林後,從外圍只能眺見高高低低的樓頂飛簷。也許是為了增加騎乘的樂趣,她發現這小徑似乎還故意開墾成彎彎曲曲的,頗有幽秘的效果。 她的坐騎隨即上了一座木橋,往前盡是芳草霏霏的青石板路,十數株臨徑栽種的銀杏垂扇般地形成一條綠銀色的隧道,美得令人驚歎。空氣裡忽地襲來一股寒意,她向天邊望去,夕陽落盡了,大地突地如濃墨潑灑,漫捲雲湧,將前方的視線染成一片朦朧。 陸少琪不熟悉路況,迅速奔馳的馬兒,一不小心踩到一處低凹的石礫,馬身整個往前傾跌而出,硬生生地將她從馬背上摔下。 「啊!」她的一聲慘叫,令前方不遠處的李靖嚇得三魂七魄全散了,他倉惶調轉馬頭,趕了過來。 「你,你還好吧?」等不及馬停下來,他已經跳到她身旁,將她扶起,惶急地檢視她的傷口。 「不要緊,只是皮肉有一點擦傷。」見他緊張萬分的神情,陸少棋不禁感到些許安慰。 他仔細地又檢查了下,確定沒什麼大礙才放心。「那就好。」 後方傳來踏踏的馬蹄聲,想是他二叔趕來了。在李家也只有他的馬術足以和他相比擬。 「你在這裡等一下,馬上就會有人來送你回去的。」 「你不是來救我的?」陸少琪抓著他的手不肯放。 「抱歉,我快餓癱了。」 強行將她的手扳開,他重新跨回馬鞍上,頭也不回地走了。 陸少琪滿腔怒火蓄勢而起,他居然就這樣丟下她! 「你怎麼樣了?」李雄飛隨後就趕了來。 陸少琪朝他掃了一眼,淡淡道:「沒事。」 她本想逞強自己站起來,李雄飛孔武的手卻已握住她的,一把將她拉回自己的馬背上。 「我還可以騎,真的沒事。」 這樣近距離的貼近,讓她覺得渾身上下不自在。 「你是我們重金聘請來的,容不得再有任何閃失。」知道她感到不安,他隨即向後挪了挪,騰出一些距離。「以後也請你別再做這種冒險的嘗試。」 他的話每一句都鏗鏘有力,像在對她下達命令或最後通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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