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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我們說你老子是個大壞蛋,燒殺擄掠、強取豪奪,無惡不作!你說,你們究竟把蘭姨藏到哪裡去了?」左翼牛脾氣一上來,就非發洩個盡興不可。

  「蘭姨?這又關蘭姨什麼事?」

  「哈,果然是裝的,這張臉一看就知道不誠懇。」章鶴和左翼一樣是主戰派,光在這兒浪費口水,辯來辯去,還不如抄起傢伙,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就什麼都解決了。

  「咱們現在就殺了她,看她還敢不敢充傻裝楞,動咱們大哥的歪腦筋。」

  「不可輕舉妄動,我們尚有要事待辦呢。」項詮老成持重,丁點喜怒都不形於色。

  「難道就這樣放過她?這個女人對大哥心懷不軌啊!」他們有十足的理由相信,黑雲一旦被陸贏姬纏上了,十之八九會萬劫不復。

  她不只是蛇蠍,更是女妖,儘管他們極不願承認,但每個人都心知肚明,她不僅美,而且美得妖嬈,美得教人心醉神迷。這陣子黑雲一反常態,幾乎從酒肆歌樓絕跡,想必就是被她使了迷術。「放不放過她得由幫主作主。」依項詮之見,即使陸贏姬再壞,只要黑雲沒要動她,他們就得護著她,連旁人想加害於她,也得加以阻攔。

  一提起黑雲,大家浮躁的脾氣馬上收斂了些。

  「你走吧,今天算你走狗屎運。改天再讓我碰上,保證叫你吃不完兜著走。」

  「哼,你們沒把話說清楚前,我哪兒也不去。」她陸贏姬可不是一般女流之輩,這小小的場面還威嚇不了她。

  「敬酒不吃吃罰酒?」左翼已入鞘的長劍「唰」一聲拔出了半截。

  「左翼。」項詮適時按住他,「不要節外生枝,幫主沒有給我們指令處理她,一切稍安勿躁。」「哼!」忿忿地收起長劍,左翼仍心不甘情不願地翻起白眼。

  「要打就打,誰怕誰?」陸贏姬簡直受不了他那副囂張樣,什麼東西!她心中咒駡著。

  「陸姑娘毋需動怒,我等所言或有所得罪,但皆為實情,你只要找到蘭姨就可真相大白。」項詮有禮地解釋。

  「這……好,等我把事情弄清楚了,再找你們算總賬。」她發誓,遲早有一天會把左翼那張臭嘴撕個稀巴爛。

  望著陸贏姬施展上乘輕功一閃而逝,項詮一行人無不看得目瞪口呆,不由得讚歎不已。

  「項老頭,你確定她一定會帶我們找到大哥他娘?」章鶴問。

  「如果她對幫主有三分傾心,就篤定會用最快的速度查明真相。」項詮雖不瞭解女人,但對黑雲的魅力則深具信心。他睥睨群雄的傲氣和飛揚魁偉的丰采,連他們幾位弟兄都不免心生嚮往,女人當然就更沒有能力抗拒了。

  「這件事……」

  「先不要讓大哥知道。」要是讓黑雲知曉他們偷偷在設計他拼命否認,但明明頗為心儀的女人,後果將會如何?他無法想像,也不敢想像。

  陸贏姬回到驛館,愈想愈火大,她不知道自己在生氣什麼,又有什麼資格發脾氣,她和黑雲什麼都不是呀。

  然,黑雲可以不愛她,但不可以損及她的顏面,絕不可以!

  委實坐立難安,胡亂抓了一件長衫披上,她悄悄推開房門,迅速躍上牆垣,朝僻靜小路疾奔而去。

  子時剛過,黑雲一手打開大門,把燭燈點亮。燈一亮,赫見滿室狼藉,陶磁瓦罐碴兒滿地,櫥櫃上還有刀劍劃過的痕跡。這場「災難」的製造者陸贏姬則好整以暇地坐在太師椅上蹺著二郎腿,像是當成自家一樣的目中無人。

  她這麼張狂驃悍,顯然是等候多時了。黑雲詫笑半聲,才多久前,她還無助地倚在他懷裡求饒,而現在卻像個妒婦,不顧死活地追到飛鷹幫來?

  左翼他們都幹什麼去了?竟然由著她在這兒無法無天,為所欲為。

  看來她根本不打算為自己的胡作非為道歉,他該怎麼收拾她呢?

  「你不覺得該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黑雲似怒非怒地將臉湊到她面前。

  呵!他有兩道弧形濃秀的眉,照照清俊的炯眸有股霸君的狂傲,卻又極具書生的陰柔。

  呸!什麼節骨眼,她竟有時間管他的長相。

  「你的風流韻史不少嘛。」她冷冷地道。

  「你吃醋了?」黑雲強抑著怒氣,彎身拉起一張傾倒的圓凳坐下。「可惜我沒給你權利過問我的私事。」

  「如果我非管不可呢?」她倏地站起,挑釁地反問。

  「那就是在自取其辱。」黑雲也跟著起身,犀利的眼神警告陸贏姬適可而止,他的耐心可是很有限的。

  她一時語塞。是啊,堂堂大宋皇朝的郡主,怎可和那些煙花女子爭風吃醋?她太糊塗了。這個男人不值得託付終身,但應是最佳的玩物。陸贏姬突然興起一股衝動,使壞的衝動……

  「想通了嗎?想通了就快走,我今晚已經沒興趣了。」黑雲對她當然存有眷戀,不過他得殺殺她的銳氣,飛鷹幫絕不容許旁人說來就來,尤其是陸家的人。

  她沒有答腔,也沒有離開,兩翦明亮的晶瞳水汪汪地鎖住他,四周氛圍變得沉凝而迷亂。四周雖然寂靜無聲,但兩人內心複雜而矛盾。

  趑趄片刻,她撲近他的身,貼得很近很近。她向來不按牌理出牌,是個絕對惑亂人心的女人。

  黑雲忿忿地把她推開,厭惡她的善變。

  陸贏姬有點洩氣,但馬上強扮笑臉,她是永不服輸的。在過往的日子裡,除了親情,想得到什麼,只要開口,無不稱其所願,她豈能甘心被拒於千里之外?

  她愛憐地撫摸他英氣勃發但有點滄桑的臉龐,柔聲問:「她們有沒有我一半的好?有沒有?」

  他的心志開始動搖了。這女人總是能探觸到他心湖裡最幽微的禁地。

  陸贏姬繾綣地偎著他,依依的獻上紅唇,把他緊抿淺慍的嘴封住。

  縱有再大的定力也禁不住這般淒美的誘惑。一度,他以為自己會一刀解決她,然後千刀萬剮,讓她永世不得超生;至少,不會是現在這樣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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