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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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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頭一次對男孩子這麼說,你好意思讓我唱獨腳戲嗎?」鳳衣嘟起嘴,不滿地戳了戳他的臉頰。 吳桂翻了個身,面向床鋪內側。 鳳衣不甘心地把他扳了回來,這回輕輕捏起他的耳垂。 「這樣你總該醒了吧?再不睜開眼睛,我可要用力掐下去了。」嘴上恫嚇,手上的力道卻輕柔如羽。 「唔……」吳桂往床裡縮了縮,不喜歡這樣的干擾。 「你這麼喜歡睡,就讓你睡個夠吧。」見吳桂仍是大睡不醒,鳳衣也只能在一旁守著。 隔一天,吳桂好不容易恢復意識,第一個躍入耳中的就是鳳衣如釋重負的長聲呼叫。 「你終於醒了!」見吳桂的眼神重現清亮,而不是過去幾天偶爾睜開眼時的混沌無光,鳳衣高興極了。 「唔……」 鳳衣樂而忘形,吳桂這聲細若蚊蠅的呻吟立刻被她歡喜的話語蓋了過去。 「你半昏半醒地睡了五天,五天耶!我還以為你要睡出病來了!幸好你醒過來了,不然我可要去找曲神醫算賬,他居然大言不慚,說你服下他的救命金丹,最多五個時辰便能恢復如常,結果呢?睡了五天不算,醒來的時間更是少得只夠你喝碗熱湯!」 「唔嗚……」呻吟又強了一點。 可惜,興奮中的鳳衣其勢難擋,嘴巴一開便如長江大河二滔滔不絕。 「這五天裡我做了不少事哦,像打掃你的房間,每天早上給你采鮮花……喔,這是曲神醫的建議,說什麼怡人的環境有助病體康復,我想了半天,這裡能做的事實在挺少的,幸好這座破寨子裡什麼都缺,後山卻是滿滿一山坡的野花,我就天天采了回來,插在水瓶子裡供著。」 鳳衣一指窗格,窗旁的茶几上擺著個花瓶,瓶中插了幾枝與賞心悅目相差甚遠的野花雜草: 「瞧,那就是了。」 「呃……我想要……」 這聲比呻吟要高出幾個等級的微弱呼喚,仍進不了鳳衣唯我獨尊的耳朵,可憐吳桂巴望鳳衣賞他一杯水解渴的願望,第三度落空。 「還有你那匹馬,真是頭難伺候的畜牲!我跟山寨的人說它是你的馬,寨裡的人想把馬牽進馬廄,那馬卻發了瘋似的一陣亂踢,踢傷了好幾個人然後跑掉。真是的,既然想跑,幹嘛一路跟著馬車上山來?」 要不是渴到唇舌乾裂,很難拼湊出一句完整的話,吳桂會這麼告訴她:「我的馬就是在家裡也只接受我的照顧,其他人根本別想靠近。至於逃走云云,那是絕無可能,不信等我走出山寨大門,你就知道了。」 可惜他說不出半個字,只能搖著手掌,希望引起鳳衣的關注。 鳳衣的關注的確被挑了起來,對象卻是被風吹歪了的花枝。 「然後就沒什麼大事了……」她走到窗前整理花瓶,口中片刻不歇:「啊,對了,那個寨主殷勤得很,天天跑來看你的傷勢,不過我看他八成不安好心,瞧他賊溜溜地盡瞄我就知道,鐵定還沒死了對我的這條心。」 如果吳桂有那麼一絲半點的餘裕,多半會說出自己無法將「賊溜溜」這類的形容詞與那位草包寨主聯想在一起。 遺憾的是,他只有渴得喘氣的份。 「不是我要自誇,在家鄉我可是搶手得很哪!多少人看我伶俐可愛,上門求親來著,少說也有二十幾家呀!」將花枝扶正後,鳳衣雀躍地蹦回床邊:「現在我只能感謝自己當初決定逃婚,要不然怎麼能遇到自己真正喜歡的人?」 吳桂昏了五天,五天來只是時斷時續地進了些稀粥熱湯,一醒過來,對水份的渴求支配了他的心神,緊接著就是洶湧如潮的饑餓感排山倒海席捲而來,連撐著眼皮的力氣都要用盡了。 餓得發昏的吳桂,沒有留意到鳳衣在他身邊悄然坐下,握著他因饑餓而乏力的右手,以他從未想過會從她口中聽到的溫柔神態,深情款款地對著他: 「我想我是喜歡上你了。你呢?有沒有一點喜歡我?」 吳桂眼前一黑。 自己是睡了五天還是五年?怎麼一覺醒來,世上變了這麼多? 是了,他那天似乎…… 想到昏倒前自己做的事,意識迅逮離吳桂而去。 此時,房門被粗魯地一把推開。 門口傳來曾英雄那絕對配得上英雄之名的雄渾吼聲。 「喔!賢弟終於醒過來了!愚兄這幾日白天想晚上也想,想的都是你那個好看的笑。來來來,再笑一次給我瞧瞧!」 意識抽離的最後一瞬間,吳桂恍惚中憶起父親追憶的敘述—— 「我知道府裡有很多下人在背後說我冥頑不靈,鎮日追求一個不可能成真的幻影,可我從來沒有後悔過,就連一次也沒有。二十年前雪山之上霸王的那個笑容,是我這輩子的轉捩點,更是我日後登峰造極的來源,要不是霸王那驚天一笑,或許我現在還是個只知鬼混的小癟三……這麼一個照亮我一生一世的笑容,我怎能輕易放手?」 可他怎麼突然有了會被害慘一生一世的不祥預感? 床邊爆發的激烈爭吵,回應了他的疑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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