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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喂,你幹嘛不說話?是嚇傻了嗎?」惟天看他突然發起呆來,忍不住踢他一腳。

  裴玦反應比他更快地抽回右腳讓他撲空,重心不穩地差點就要將念盈摔在地上。

  「渾小子,你在玩什麼!?要是傷到了念盈,我要你切腹謝罪!」

  唐爺爺一看到念盈有危險,趕緊沖到惟天身邊要把孫女拉過來,惟天捨不得放手,爺孫倆就在一邊吵了起來。

  這麼一來一往間,先前肅殺的氣氛已經一掃而淨,裴玦還陷在自我掙扎中。

  「你在想什麼?」

  突然有個冷調的聲音劈進他腦裡,裴玦馬上回神應戰。

  他眯著眼打量面前笑得很有心機的慕河。

  「沒什麼。」

  「是嗎?我看你從進門以來,眉間一直是鎖著的,還以為你遇上什麼困難了。」慕河友善地說。

  裴玦小心回應他的一言一語。

  因為他知道像他跟慕河這類人笑得愈無害,事實就愈危險。

  「我很抱歉,因為我的一時疏忽讓念盈喝醉了。」他嘴裡說得誠懇,眼神卻很是鋒利。

  「沒關係,她的酒量一向不好,這種事你別放在心上。」慕河非常能諒解,笑裡藏的試探從沒中斷。

  兩個人表面上溝通得十分融洽,暗地裡的較勁可是波濤洶湧。

  但令裴玦納悶的是,不過是不小心讓他們的公主喝醉了,有必要受到這麼嚴格的詢問與打探嗎?

  今晚的一切真是詭異透了。

  「你說謊。」

  漆黑的房間內不預警地冒出一句指責,讓慕河探向電燈開關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將視線調低,在黑暗中對上一雙閃閃發亮的眸子,忍不住笑了。

  電燈一開,明亮的光線把那張嬌顏上的不認同照得一清二楚,慕河的笑意更深。

  「原來你醒著。」他放開手讓原本倚著他的念盈站直。

  念盈睇向他。「你不是早知道我已經醒了,所以才從爺爺跟二哥手中把我接過來嗎?」

  「我只是不忍心我唯一的妹妹被那對賭氣的爺孫拉來扯去,於是趁著他們不注意,將你帶離暴風圈,送你回房休息。」慕河無辜地解釋。

  念盈心知肚明她唯一的哥哥從來都不是個見義勇為的俠士,而是一個老謀深算的軍師——

  「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為什麼跟裴玦說那些話?」她在小廳裡的沙發坐下,雙眼灼灼地望向慕河,絲毫沒半點醉酒的跡象。

  慕河站在門邊與她遙遙相望,臉上還是愜意的笑。

  「我才要問你在打什麼主意,為什麼裝醉偷聽我們談話呢?」

  「我沒有。」念盈馬上反駁,「我的情況你是最清楚的。」

  看她露出委屈的神色,慕河不忍心再逗下去。呼口氣,走到她身邊,疼愛地拍拍她的肩膀。

  「我知道你的酒量並不是不好,就是酒品奇怪了些。別人可以千杯不醉,而你是每沾酒必睡。不管你喝多少酒精都可以保持理智,只是有時候會不小心昏睡過去,但睡個幾分鐘又會清醒,然後酒也退了不少。這種體質雖然可以保證你絕對不會酒後亂性,惹出事端,但很容易讓人捉到弱點對你不利,所以整個唐家只有教你喝酒的爺爺跟我知道。我說得夠清楚了吧?」

  「可是你為什麼騙裴玦說我酒量不好?」她就是不滿他剛剛跟裴玦的對話。

  「難道你希望他知道你那時有可能是清醒的,然後再引起一波騷動嗎?」慕河攏眉,露出狡猾的笑容。「所以我又在話尾加了一句,要他別放在心上,這算是說謊嗎?」

  「可是……」念盈還是不太能接受,卻也提不出反駁。

  慕河了然地笑了笑。「我知道你討厭欺騙,可是你到目前為止所做的一切,嚴格說來也是一種騙術。」

  他丟下一個威力十足的中子彈,轟得念盈暫時腦袋空白。

  恢復思考後,念盈原本冷凝的眼亮了起來,晶燦得又利又刺人。

  「小狐狸被我叫醒了,想咬人了嗎?」慕河笑得很故意。

  念盈不悅地給他一個白眼。

  「你不是沒事會送妹妹回房的好哥哥,你到底想做什麼?」她擰緊眉,不得不承認她的道行沒慕河深。

  如果她是剛修練成精的小狐狸,那他就是有千年功力的狐仙了。

  慕河聳聳肩,在她身旁的位子坐下來。

  「我見你遇上了瓶頸,想幫你從頭瀏覽一遍,找出癥結。」他直視前方的目光變濃了。

  「事情就從你對裴玦一見鍾情開始談起吧。」

  埋藏在心底的秘密突然被攤在日光燈下,念盈不自在地別開臉。

  慕河笑笑地看著她紅透的耳殼,語調平順地繼續說下去:

  「一個偶然的機會裡,你在網路的新聞中發現了裴玦。為了那個模糊的驚鴻一瞥,你不惜潛入歐洲貴族的私人網頁,就是想將他出席那場婚禮的所有相片一網打盡,積極尋找他的影像。」說到這裡,慕河停了下來,跟著念盈出神的視線一起望向電腦桌旁的一塊軟木墊。

  那塊軟木墊約莫四開大小,上頭整整齊齊地貼滿了由電腦列印下來的相片。每張圖像的形狀大小不一,但主角都是同一名有著深刻輪廓與迷人綠眼的男子。

  慕河無奈地歎了聲。

  「以某些角度看來,你還真像個變態的跟蹤狂。」有這樣的妹妹,當哥哥的不知道該做何感想。

  「我不是。」念盈慎重地否認,她這樣頂多是崇拜偶像的狂熱罷了,還不到變態的地步。

  「是是是,若真要說的話,你也是個大膽的智慧犯,絕對不是盲目的跟蹤狂。」慕河沒跟她爭論,因為她接下來的行動超乎一般人的想像。

  「後來你知道那對結婚的新人跟裴玦以及惟天的交情匪淺。新娘是法國貴族的後裔,是裴玦的表姊。新人們的婚禮在米蘭的住處舉行,設計那棟豪宅庭園的也是裴玦。新郎是惟天在義大利的好友,雖然孤僻的他不喜歡出席那種喜慶的場合,但庭園裡最顯眼的女神石像就是惟天送的新婚賀禮。發現這層關係後,你想出了一個不知該說是大膽創新,還是莽撞無謀的計畫。」慕河又停下來看看念盈愈來愈紅潤的臉色。

  他的笑容拉得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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