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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可是我也不願意別人家的渾小子搶走我家的寶貝啊!當初你們姑姑被那個日本鬼子拐跑,我已經夠傷心的了,我怎麼能允許再有人奪走我唯一的孫女,唐家唯一的女娃呢?」唐老爺死都不肯答應放念盈出去拋頭露臉。

  想當初他女兒才剛成年,才第一次出席公開的宴會,就被年輕的日本渾小子一眼相中,綁到日本去,從此他就很難再見女兒一面;而念盈的姿色是她姑姑的十倍,一曝光,肯定有十倍的渾小子來搶破頭。

  他絕對不會讓悲劇重演的。

  「爺爺您是杞人憂天了。」看到爺爺一臉憤慨的樣子,慕河很想笑,但為顧及爺爺的面子,硬是忍了下來,輕聲地在爺爺耳旁低語:「念盈說想戀愛,又不一定會有結果。說不定她嘗試過了,對愛情失去興趣,甚至是失望,從此一輩子都留在爺爺身邊了。」

  唐爺爺聞言,瞥向一旁正忙著幫盆栽除草的孫女,在心中評估慕河話裡的可能性,堅硬的心被說動了一小塊。

  「好!就算有這個可能,我還是不允許有渾小子跟念盈單獨約會。」他雖然很老,但他知道無論是什麼年代的男人,在美女面前都是一匹狼。

  「這個你放心。既然念盈要相親,我們就讓她相親;她要多認識人,我們就找人來。過些時候不是大伯的六十大壽嗎?喜歡排場跟做生意的大伯一定會藉此機會大宴賓客;他可以增加人脈及談生意的場合,我們也可以好好利用這個人才聚集的機會,讓念盈一次看膩所謂的青年才俊。」慕河笑眯著眼說。

  唐老爺仔細審視孫子的神情,想找出他使壞的蛛絲馬跡。

  他知道慕河天生不是熱心的人,做事全憑自己喜好。他不明白,這樣的建議對他有什麼好處?

  「你的意思是要準備一個大相親?這樣念盈就會斷了念頭嗎?」

  「不試試,大家都不知道結果。」慕河高深莫測地說。

  唐老爺沉吟了一會,問出他最大的疑惑:「這樣做對你有什麼好處?」

  「有些兄弟好久沒見了,要是知道這個消息,應該會有人想回家吧?我們也可以好好地聚一聚。」他笑得很是瀟灑。

  唐老爺意會地點點頭,不放心地再望向寶貝孫女。

  這樣做真能保證念盈不被人搶去嗎?

  他老而鬆弛的右眼皮不祥地跳著。

  地球的另一邊——花都巴黎,此刻也露出難得的冬陽,照得塞納河閃閃發光,照進了左岸一棟古雅的歌德式建築內。

  室內陽光斜照,古典的四角大床上隆起的被窩顯示有人正熟睡著。

  偏偏突兀的電話鈴聲硬是打散了這屋裡溫馨的氣氛。

  床上的隆起動了一下,沒有接電話的意思,任憑電話鈴聲響著、掛斷,然後第二通緊接打來,再響、再掛斷。如此循環了五次,終於有一隻手探出被窩外勾起話筒。

  「Hello?」慵懶的男聲含糊地應著。

  對方沒有馬上回答,沉默幾秒後才以清晰流利的英語說話:「抱歉,打擾了。我找唐惟天,謝謝。」

  對方語氣肯定,仿佛料定接電話的不是唐惟天本人。

  亞爾特好奇地睜開了惺忪的睡眼,對電話中那男子的自信感到興趣。

  他以流利的英語問道:「你怎麼知道我不是惟天?這是他個人的住所,平常只有他一個人在,你如何憑一個模糊的單字就辨認出來呢?」

  遠在臺北的唐慕河低聲笑了一下。「你這麼問是想知道我跟他的關係,還是宣示你們的關係匪淺,所以能在他床上留宿嗎?」

  他話一出,亞爾特不由自主地四處張望。聽他說話的語氣,好像人就在這屋裡拿著手機一邊監視一邊說話。

  確定是自己多疑,他也笑了。「你是唐慕河吧?惟天的堂兄弟。」

  「看來你們真的交情很好,他居然會跟你提唐家的事。」慕河不疾不徐地聊著。

  「他很少講家人的事,我剛好聽過你與你的親妹妹——那個他常常掛在嘴邊的唐家公主。」

  「是嗎?那這通電話他是非接不可了。現在可以叫他起床了嗎?」

  亞爾特依言放下了話筒,眼角忍不住狐疑地多瞄電話一眼,對唐慕河精准掌握現場情況感到不可思議。

  他轉回身子伸手推向枕邊精壯的臂膀。「惟天,你的電話。」

  唐惟天懶懶地翻身,不願清醒。

  「我不接。」他沙啞地低語。

  「似乎有急事,唐慕河打來的。」

  一聽到這個名字,唐惟天的眼皮反射地撐大,身子矯健地彈起,性格俊朗的臉上嫌惡地皺了起來。

  他不發一語,發洩似地卷過話筒,劈頭就是一陣怒吼:「你找我做什麼?!我們的恩怨還不夠多嗎?!無聊打來挑釁的嗎?!」

  回答他的是一陣輕鬆的笑聲。

  「你不問問我現在人在哪裡嗎?」似乎是料准沒耐性的惟天意圖掛掉電話,慕河立刻開口攔截。

  惟天不悅地拉回離耳十公分的話筒,火爆地說:「誰管你跟你那把破小提琴還是爛指揮棒又巡迴到世界哪個角落去,我沒興趣!」

  「我的琴是有歷史的名家傑作,指揮棒也剛換新的,既不破也不爛。」慕河不慌不忙地跟他打哈哈。

  「唐慕河,你是嫌錢太多,所以打國際電話來擾人清夢的嗎?你知道現在巴黎幾點嗎?你又知道我是幾點才合眼的嗎?」惟天咬牙地說,他決定給慕河一次機會,如果他再說一次廢話,他就摔爛電話。

  「現在巴黎大概清晨六點左右,聽你的口氣,你昨天應該又熬夜工作了,約莫只睡了兩個小時。」

  「你倒是算得很准嘛!不當音樂家改行成算命師了嗎?」惟天很不想承認,但慕河的確瞭解他到了恐怖的地步,光憑幾句話就將他的作息抓得神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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