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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欲迎還拒的態度最容易被說動。景太夫人瞧著那張紅撲撲的臉蛋,拍拍她的小手給個保證。

  「安心,老天爺不會虧待你的,只要機運到了,定能成就美好姻緣。」交換個眼神,一切盡在不言中。

  「謝謝奶奶的抬愛。」

  景太夫人和秦若蘭相見甚歡,談笑風生之際,也打心底喜歡這個孩子。唉,想那趙冠容雖是大家千金,做事到底太過一板一眼,又成天繃著臉,想談點貼心話都難,莫怪抓不住孫子的心。

  秦若蘭就不同了,靈活的雙眼骨碌骨碌打轉,總是說些開心話。而且開口閉嘴的「奶奶」稱呼,完全將自己視為景家的一份子。唉,能得到這樣的孫媳婦,再不會覺得生活無聊。

  「真羡慕秦家生出這樣的丫頭,我又是嫉妒,又是心酸。」送走人之後,她仍念茲在茲。

  「我瞧不出哪裡特別。」景焰完全不感興趣。

  「我和她一見面就投緣,焰兒,你覺得如何?」

  「奶奶,拜託,別再提了。」

  「沒關係,回去後我會多邀請秦家夫人和小姐過府來聊聊,有人談心說笑,當然你也得來呀,別讓我老人家感覺孤單。」景太夫人在心裡頭打著如意算盤,也好乘機讓兩個年輕人培養感情,上次的趙冠容算是失敗之作,她學乖了,也記取教訓,這次絕對要成功。

  一句話堵死所有的退路,饒是再聰明機靈的景焰,也只能暗歎薑是老的辣,半天擠不出拒絕的理由。

  「怎麼著,你不願意陪我老人家也不希望有人能陪我?」

  「沒,奶奶喜歡就好。」

  在大帽子的壓制下,景焰還能說什麼,反正他沒那個心,有個趙冠容已經夠他麻煩的,再加上個秦若蘭……

  嘖,光想就頭大。

  柴房工作的繁重出乎意料之外,雖然家貧,身為爹娘掌上明珠的她到底只限於做些女紅針黹,過度勞動體力的工作,根本沒機會碰上。拿斧頭砍柴,纖瘦的身體根本沒那個本事,就算彎下腰來揀揀枯枝,成天忙碌下來,也只差沒使盡吃奶的力氣。

  話說得滿,苦果就得自行承擔,但樊悠閔不肯認輸,不肯承認自己無法勝任。整日曝曬在豔陽下來回奔走,頭昏眼花,每天晚上只要沾到枕頭,閉上眼睛倒頭就睡,連思考的時間都缺乏。

  無可諱言,偶爾在大太陽底下發呆時,腦海中浮現出那個人的影像,內心中卻是對景焰的不聞不問感到失望。那個人啊……曾經令她燃起希望的火苗,卻又將她推向失望的深淵。

  眼睛微微地刺痛,酸澀的感受幾乎無法維持表面的平靜。奢求呵,她何必自欺欺人,何必存有幻想,明明早知道兩個人之間身份有極大的差距,又何苦于此時糾纏於內心中。

  但理智無法取代情感,出軌的心難以拉回正道,就算已經知道結局,也無法改變偏離的事實。

  該遺忘了,該學會面對現實,別老以為生命中會出現奇跡偷個空檔,荷花小跑步地來到她的身邊,帶著喘氣的聲息,看見瘦了一整圈的她,眼眶起了紅絲,心疼地說:「小悠,真辛苦。太夫人真狠,讓弱女子做這樣的工作,你是不是哪裡得罪她了?咱們找景總管說說情,再不然,請少爺出面替你緩緩吧。」

  「不用了。」揮去額頭上的汗水,出口的言詞絲毫不帶感情,「沒有人會替我開口,少爺昨天就回來了。」而特地把消息透露給她的,正是閒暇散步到柴房的太夫人。

  「回來了?少爺定是不知曉你的處境,我快去告訴他。」荷花熱心地說,上次少爺出面救人,是因為小悠的懇求,少爺該是對小悠有意思,斷不可能看著她受苦。

  「他知道。」

  「不可能,少爺才剛回來,椅子都還沒坐熱,我得快去說……」

  「荷花,聽我說。」拉住荷花向前沖的身軀,強掩著苦澀,樊悠閔擠出嘲諷的笑容,「謝謝,但上回少爺回來時身邊還帶有別家的小姐,怕是沒空搭理我這樁小事。別忙了,我們的命該如何,冥冥中早有註定,領人薪俸就得學著接受,除非不想待下來。記得嗎,過往你被賣身的日子中,碰上幾次選擇的機會?我沒有,你也沒有。」

  高牆團團保護的心因為回憶而再次受了傷,臉上隱隱浮現著失意。是的,景焰已經回來了,昨天景太夫人特地帶著那名風姿綽約的小姐來到她的面前耀武揚威,擺明著給個下馬威……

  真可笑呵,堂堂高貴在上的富貴人家,自詡忠孝節義俱全的家庭,居然怕起渺小如她了。

  嘖嘖,怕什麼呢?樊悠閔只是個無權無勢的小丫頭,委屈留在景家工作,除了設法養活自己、快點攢錢回家外,實在想不起對景家有什麼威脅。

  「小悠好可憐……你為了我出頭,現在我卻沒能替你做點事。」

  樊悠閔笑著搖頭,「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荷花已經做到了,還說傻話幹啥呀,同樣在異鄉工作,能結成朋友,自然該彼此幫忙。快回去吧,小心被旁人發現你偷懶,又得受責罰。」

  荷花用力點點頭,「小悠,撐著點,我會再來的。」

  揮著手,她忽然咳起來,一發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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