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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媽、媽,你怎麼了?」

  求救無門的她首次慌了手腳,腦海中惟一浮現的身影竟是顏子謙。

  無暇多想,急急地撥過電話之後,她就跪在床邊,無助地看著鮮紅色的液體從母親的口中溢出。

  不,她還沒有準備好,還不夠堅強,母親還不能離開她呀。

  「拜託,別走,別走!」

  緊緊擁抱著母親,一聲又一聲的低求著,直到顏子謙出現,直到救護車急駛而來,她始終都沒放手。

  江秀莉送到醫院時已經回天乏術。無論江小媛怎麼哀求,都無法挽回。

  母親最後的面容深刻地烙印在腦海中,雖然慘白,卻又狀似輕鬆,甚至帶著過去數年間未見的微笑。情感上的不舍總難免,但江小媛還是慶倖母親從人生的苦海中得到解脫,永遠不必再為煩人的塵囂所束縛。

  江小媛宛如行屍走肉般辦完母親的後事,風風光光地將她入殮下葬,深情難舍的模樣令人共掬同情淚。

  但身認丈夫的顏濟岷卻在上完香之後,匆匆地離開家,窩到情婦的香閨。

  如今,偌大的屋子裡只有江小媛一個人,閉著紅腫酸澀的雙眼,冥思著母親生前的種種。

  這些日子以來,她總是無法安心入眠,無法獲得片刻的安寧。淚是已經流幹了,卻還有很多事情得想清楚,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莫過於離開顏家。

  是的,當初是為母親取消離去的念頭,如今理由已不復存在,哪還能厚著臉皮賴在異姓人的家中,身為拖油瓶的她到底是姓江啊。更何況,待在此地的她並不受歡迎。

  離開的決定,惟一的阻礙是顏子謙。她在等待行動的時機,偷偷溜走。這幾年來,顏子謙變得比較忙碌,應該無暇顧及她吧。

  思及此,心下有些悵然,已經半夜三點鐘,她走到樓下,準備倒杯水,卻聽見開門的聲音,然後顏子謙進門了。

  打從母親出殯之後兩人就沒有碰過面,江小媛有些遲疑,但還是決定開口打招呼。

  「我該向你說聲謝的。」她彆扭地說,「對於你的幫助,我會永遠記在心上。」

  他話中含著嘲弄,「省省吧,我圖的是你欠我恩情,將來,你總得付出代價償還的。」

  「只怕你無法追討回來呢。」

  「你沒睡覺。」他的眼神掃過蒼白的面容,瞬間變得兇狠。「你到底幾天沒闔上眼了?」

  「嗯,不記得了,反正沒差。」這樣的言詞再次攪動一池春水,而她無力再承受了。腦海中的空白讓她只能擠出一個笑容,「好啦,我要上去了,總之如果有機會,我會還你的恩情……不過,依顏家的勢力,需要的機會不大吧。」

  他迅速地抓住她的手,「你的小腦袋瓜又在轉什麼?」

  「沒、沒有啊。」她心虛地掙扎著,「放手啦,我困了。」

  「記住我曾說過的話,除非得到我的同意,否則你永遠沒有自由的權利。」鬆開手,顏子謙再次宣示主權。

  好霸道的男人,幸虧她要走了,不需要再忍受,否則定會發瘋的。

  離開顏家的日子選在十一月,一個星期六的早上。江小媛慶倖地發現,母親身後留給她的財產頗豐,獨自生活並不成問題。

  在陰冷的冬天清晨,眾人仍躲在溫暖被窩的時候,她推開家門,塔上早已經預備好的車子,準備朝機場的方向前。

  雖然是清晨四點半,歐陽欽仍無怨無悔的擔任她的司機,從前那個仰慕她的男孩。

  江小媛在大學裡碰到他時,頗感到意外,所幸他的身邊早有了另一個更適合他的女孩,兩人現在才能成為真正的朋友。歐陽欽的女朋友陳雪芳有著甜甜笑容,和開朗活潑的個性,怎麼都比陰沉的她來得適合他。

  「你真的要走?」歐陽欽問。女朋友也在車上,他反而毫無顧忌。

  「嗯,我已經耽擱太久了。」

  「很可惜遇見你的時間太短。」陳雪芳惋惜的說。

  「不,我很高興認識你們,希望將來能再見面。」她揚起笑臉,頭一次展現燦爛的笑容。

  「記得到日本後要寫信給我。」

  「好。」她口中雖如此回答,心裡卻很清楚,那是不可能的。

  為了徹底斷絕顏子謙的追查,江小媛並沒有對他們說出全部的真相,到日本之後,其實她會立刻轉機到加拿大北部的小鎮,準備隱姓埋名地度過冬天後,再決定未來是否還要繼續念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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