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辛悌 > 春光奏鳴曲 | 上頁 下頁
三十一


  「放心,我一定會讓你聽到第一手消息。到時候就算你不想聽,我也會追著你,不停地講,講到你喊救命為止。」顧春江再也無法承受更多的關心,此時此刻,惟有自己能療傷止痛。她從未恨過駱清堯,以前不會,現在更不需要。是自己一相情願付出所有的情感,早知道他心中另有佳人,卻依然效法飛蛾撲火,要怪,只能怪自己的多情。如果他過得好,她也就滿足了。

  這些日子中,她從新聞報紙上得知老爺的喪事辦得甚為隆重,照片中的駱清堯雖然一身墨色,卻不掩往昔的英挺,自然冷漠也如常。若說真有改變,該是他過分削瘦的臉頰吧!

  每每見到他出現的影像,一顆心就會跳動得特別厲害。也許呵——私心裡的她也曾經希望,有一天宛如灰姑娘般,有個王子帶著玻璃舞鞋不辭千里特地來找尋。只是童話終究是個幻夢,沒多久,顧春江學會面對現實後,這個幻夢將如泡沫般消失無蹤。

  她的日子過得黯淡,卻不想讓傷痛將自己掩埋,尤其每天面對無數雙關愛的眼神,只有用「振作」來答謝大家的厚愛。

  面對社會是惟一可行之道,跨出的第一步,當然是重回工作崗位。顧春江拒絕趙中立的好意,隔絕所有可能與駱清堯的接觸。既然要放棄,就該有下定決心的領悟。所幸,她就近在鄉間的小醫院中找到個護士的缺,讓忙碌的生活沖淡心頭傷痛。

  偶爾閒暇的空檔中,駱清堯如幽靈般的影子還是會頑皮地將平靜的春水吹皺,那是她再也無力抵抗的時刻了。

  雲淡風輕,雲淡風輕呵!她鼓舞自己,愛過就不要說抱歉,痛過也不必有遺憾……

  風風光光的為老頭子辦了一場隆重的喪禮,在世人面前熱鬧落幕,該是他為人子所能盡的最後一份孝道。

  駱清堯譏諷地想道,比起虛無的榮耀,老頭子也許更希望有個安寧的句點。然而假如照他所想的行事,換來的該是更不堪的謠言吧!所以駱順同早在生前,就已經為自己的後事作了打算。很可笑,駱清堯可以不在乎旁人的眼光,但死者體貼的心卻不能忽視。

  接下來的日子中,他開始為自己活,無父無母,現在的他可名副其實是個孤兒。出乎眾人意料之外,駱清堯摒棄所有女人的求歡,全心投人工作中,包括曾自以為掌握住他的靳雪芹。

  「不要自取其辱。」當靳雪芹使潑撒嬌的當會兒,駱清堯清冷地撂下一句話。

  「老頭子都不在了,我們之間還需要有顧忌嗎?」她不安分的手在他的衣領上遊移。

  「讓開,我不想再見到你。」

  「清堯,你好狠的心,其實你才捨不得我。」

  斬雪芹嗲聲嗲氣地不把他的話當一回事,依然瞳繞在他身上。

  大手一揮,不顧佳人是否穩住身軀,駱清堯的眸子中射出寒光,「最後一次警告你,別出現在我的面前。」

  或許是他的表情太過冰冷,靳雪芹噤若寒蟬,從此不敢出現。

  工作狂也有休息的時候,尤其午夜夢回時,或是思考停頓的空閒,偶然也會有個模糊的影子出現在靜如止水的波心,她睜著一雙溫柔的大眼,靜靜望向他,驚鴻一瞥之餘,卻不留下痕跡。

  在駱清堯的心中,奇異地為顧春江保留個角落——哦!他是不會承認這一點的,想到她離去時的決絕,卻更提醒著「女人都是騙子」的定律,督促著他永遠不要憑感覺行事,永遠都不要!

  這一天,赴別人公司談完公事的駱清堯走出高聳的商業大樓,又完成一大筆生意,晉成集團近日來的表現亮眼,搶著合作的公司不在少數,他更需仔細揣度。

  此時,天空無預警的滴落水滴,剛下起的大雨讓他不得不找間咖啡廳小歇,仔細review公文之餘,順便等司機來接。

  不遠處趙中立看到了昔日故友,開懷地上前打聲招呼。「第二次在咖啡廳遇見你。」他笑道,並作勢在駱清堯身後尋找,「這一次你身邊怎無美女相伴?」

  駱清堯勉強扯出笑容,餘光在瞥見趙中立身後那位好奇心頻仍的女伴之後,不由自主鬆口氣。「你也不賴嘛!上次和這次可是不同的美人喔!」

  「哈哈,我好福氣嘛!」趙中立頗有怡然自得之色。

  駱清堯忐忑的心雖然得到些許平靜,卻止不了好奇的火熾熱燃燒。「咦,顧春江呢?我記得你對她頗有好感,怎麼才幾天不見,心上人就換了對象。」

  「唉!別提了,上次要她到醫院工作,以便近水樓臺先得月。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碰釘子的人居然是我,不知該褒她還是貶她。」趙中立苦著臉訴說「委屈」。

  「是嗎?她還挺有遠見的。」

  趙中立不理會駱清堯的冷嘲熱諷,繼續說:「幸好倩蓉適時在我身邊出現,比起春江毫不遜色,彌補我心上創痛。話說回來,該是我前世燒好香,老天爺捨不得我難過吧!」

  「恭喜你。」駱清堯心不在焉地說,他耳中只聽到顧春江沒回到趙中立身邊的消息,其他都不重要了。

  「我也恭喜我自己,不過,你可千萬別在情蓉面前提到春江,她是個標準的醋罎子,最恨我腦海裡印記著別的女人,就算只是我曾經暗戀過的也不行。」趙中立雖說有些無奈,但感覺還是挺開心的,「兄弟,我可事先交代了,到時別泄了氣,畢竟我和顧春江八字連一撇都沒有。」

  駱清堯一愣,原來顧春江沒有投入趙中立懷中,那當初——是自己錯怪她?不可能,她從不曾否認。可橫在眼前的事實,竟是如此明白地將他的錯誤呈現,那是她誤導他的思考嗎?原因又何在?

  他心頭不斷地呐喊,早已壓抑多日的細胞蠢蠢欲動。駱清堯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想找顧春江問個清楚,顧不得外頭的滂沱大雨,他召了一輛出租車,往「晴光」的舊址奔去。

  而那裡的屋子早成破壁殘垣,建設前總得先破壞嘛!人兒更無蹤影,連附近鄰居也不太清楚他們的下落。駱清堯不死心,這次沒找到她的人,他的心永不得平靜。

  明查暗訪之下,既然「晴光」沒有解散,顧春江亦無隱匿的打算,在一個星期之內,駱清堯很快得到答案。

  趁著太陽西下,月亮初升的黃昏,顧春江閒散地走出診所,結束一天疲累的工作。雖說小診所比不上大醫院病人多,可是一個人要當三個人使用,補充嚴重的人力不足,因此也稱不上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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