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辛悌 > 春光奏鳴曲 | 上頁 下頁 |
| 二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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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很恨他,為什麼每次都讓我感到遺憾與難過。以前他只顧著專制蠻橫,從不聽我說話。這一次,他依然我行我素,只顧著自己先離開,丟下我一個人在這裡。臭老頭,我上輩子定是欠了你。」駱清堯大聲向天怒吼,淚水輕輕滲出他的眼眶,宣洩所有的情緒。他緊緊地箍住顧春江,仿佛怕她飄散在空氣中,也跟著消失了。 只有在她的面前,他才能表達出情感,不需要偽裝。 「哭吧!想哭就哭,現在沒有別人,你可以用所有的方法宣洩情感。」她輕撫著那頭柔順卻顯得凌亂的短髮。 「我恨他,在他的心中,我根本就無足輕重。」 「清堯,等你明天想通了,你就明白他其實很愛你的。雖然以前使用的方法也許不對,可是父子之情卻是無法泯滅。所以無論他在天上或人間,永遠都存在你的心中。如果他看到你如此虐待自己,也會難過呀!現在你需要更多的精神,所以請不要虐待自己,多少吃點東西吧!」她環抱著他,希望生命的泉源能傳送到他身上。 「我又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他像個無理取鬧的小孩,吵著要糖吃,「一直都是。」 「不會的,還有很多人在你的身邊。至少——還有我。」她允諾著,只求平撫他內心的惶恐與不安。 「你——又會在我身邊停留多久?」 「待到你厭煩為止。」 「別離開我。」駱清堯霸道卻虛弱地要求,「這輩子都不准你離開我。春江,聽到沒?」 「我不會。」 如果當真能逃開他,漠視那些無聊的情緒,對顧春江來說,也許是種幸福。可惜,從他們生命交纏的那一天開始,幸運之神並不眷顧她,卻將她推人痛苦的深淵中。 要花多少時間才能走出他的陰影?她不知道,也可以說,她並不真地想知道。如果可以,她但願此生都不要忘懷,有駱清堯的影子在心上,這一生也就夠了。所以,她回答他的問題中,真實的成分是百分之百的。 這些話當然不可能對他說出,所以,顧春江用最直接的方式表達了一切。她送上她的吻,綿密輕柔地印在他的額上、頰上,無所不在。每一個吻之後都帶著呢喃的安慰,告訴他其實他並不孤單,只希望在這時候能分散他的注意力,不再讓哀傷纏繞著他。 這一夜,駱清堯哀慟激昂的情緒,在一具溫熱柔情的女體中得到釋放。像撫慰孩子的母親,她全心全力地付出關懷,將他所有的憤怒納入懷抱中,用她所有的溫柔,點點滴滴地響應。 顧春江心滿意足地看著他沉入睡夢中,臉上是好不容易才放鬆的表情,猶如孩子般的純真。她發自心底的微笑,能做的最大極限該是這樣,安然度過今夜之後,不會再有問題產生。可是呵,今夜將是惟一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一個安靜夜晚。顧春江心裡有數,憑著老爺在政經界上崇高的地位,打明天開始,前來弔唁致意的人鐵定不在少數。 而且,這也是他們之間最後的一次接觸,雖然老爺慷慨地留下遺言,可是她並不打算接受。也該是自己離去的時候了,往後在駱清堯生命中將沒有顧春江存在的餘地,她有些悲傷地的想著。 趁著天剛亮,她輕輕扳開那只橫跨在她腰際的手,睡夢中他不依地摟緊,像個被寵壞的孩子。顧春江輕柔但堅定地讓身子滑下床,再看他一眼,趁著夜將盡、天已明,不必面對眾人的關愛眼神,她回房收拾好自己簡單的東西,準備離開駱家。再熬下去,只會劃大她心頭的傷口。 「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地離開我?」駱清堯雙手環胸,斜倚著門,口氣不善地在她的房門前攔阻。 「你怎麼起來了?」望著那一臉惺忪的睡眼,她驚訝卻關心地問道,「不多睡會兒,你可是會體力透支喔!」 「多謝你的關心,可我還沒得到回答之前,絕不罷休。告訴我,你就這麼急著投入別的男人的懷中嗎?」他的面色猙獰,再不復昨日的模樣。 「你知道,」她清清喉嚨,艱難地吐出下面的話,「我的工作已經結束,當然不需要再待在駱家。而且從現在起,你會有很多認識、不認識的人前來致意,自然沒空顧慮我的事情。我並不需要你的推薦函找下一個工作,所以,選在這個時候離開是很恰當的。」 「是的,不需我的推薦,你很快就找到新的贊助者。別妄自菲薄,急著換跑道,你忘了老頭子答應要資助你所需的一切嗎?現在離開,什麼都沒有喔。」他的眼睛緊緊地盯著她。 「老爺的一片心意,我心領了,謝謝他臨終前還為我操心。不過——總而言之,謝謝你們的好意,我相信天無絕人之路,明天起,還會有其他工作等著我的到來。再見吧。」 強忍的被刺傷的心痛,她不想再積欠人情。不能償還的人情,只會重重壓在心上,滋味著實難過。從前當老爺看護的期間,她得到的薪水就夠高了,現在還索取恩惠,那太過分,她做不來的。 顧春江頷首向駱清堯致謝,從前他破例任用一個沒經驗的社會新鮮人到駱家,讓「晴光」 得到一時的疏困,如此情義,夫複何求。更何況,他讓她原本貧瘠的心得到豐富。今天之後,他日能再相見的機會,該是在報章雜誌上出現,抑或在夢中。 面對她的絕決,這一次,他沒有再出聲阻擋了,顧春江眼睛中明顯不容忽視地堅持是其中重要的原因。望著她嬌小的背影愈來愈遠,將兩個人的差距愈拉愈大,她似乎將永遠走出他的生命中。 她自風塵僕僕中回到「晴光」,接下來昏倒在眾人的驚呼聲中,直到悠然轉醒,已經是第二天的下午。沒有人知道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約略從她像蚌殼似緊閉的口中,勉強得到駱家老爺去世的消息,所以她才會回家。 死氣沉沉的顧春江慘白著臉,無聲無息。連著好幾天食不知味,只有報章上刊登關於駱家的消息才會激起她的生氣。 這段期間,「晴光」發生了一件大事——遷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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