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心如 > 童顏美人 | 上頁 下頁
三


  傅恒聞言,鼻頭也酸了,他走過去低下身子,從祥雲懷中拉出品瑤,看著她的小臉,問道:「往後一個人,怕不怕?」

  品瑤懂事的搖了搖頭,對未來一片茫然無知,她不知道該怕些什麼?

  「要去多久呢?」她仰著小臉問。

  傅恒無言了。

  這一去,恐怕是一生一世,再無相見的機會。

  祥雲心裡也是明白的,所以哭泣聲不曾間斷。

  品瑤忙抱住母親,安慰的說:「等甄姊姊好了,我就回來,娘不要傷心。甄姊姊的病會好,我也會回來,娘不要傷心。」

  品瑤一遍遍說著,仿佛要將這些話深刻的刻印在父母的腦海裡,也深刻的記在自己的心裡,是以在許多年之後,還不時做著相同的夢。

  第二天一早,傅恒就差人把品瑤送到尼姑庵。

  那尼姑庵在好遠好遠的地方,他們乘了馬車,坐了船,躍過幾個山頭,渡過幾條河川,終於,當品瑤再也認不得回家的路,尼姑庵也到了。

  而陪同前往的人把她送進尼姑庵後,人就走了。

  面對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們,小小的品瑤終於瞭解什麼是害怕,她小小的心靈受到嚴重的傷害。

  剛開始的生活還好,傅恒偶爾還差人來探視,庵裡或許得了好處,對品瑤的照顧還算周到。但時間漸漸久了,探視的人也不再來,庵裡開始安排品瑤的工作,隨著年齡漸長,工作也愈來愈繁重。

  轉眼過了四年,品瑤已經十歲,她習慣了庵裡清靜的生活,也忙慣粗重的活兒,對回家一事早已不敢奢想,也忘了自己曾有過的嬌貴身份,活脫脫是個在艱困生活中掙扎長大的野孩子。

  野孩子沒人愛,走到哪裡都有人嫌,一些淘氣的孩子會撿地上的石頭扔她,為免受傷,她總是繞過半個山頭到最遠的地方汲取庵裡食用的水。

  雖然路途長遠,地點荒涼,偶爾還會因為晚歸被管事的尼姑責罰,但再也沒有人會欺負她。

  品瑤一直過著孤獨的日子,直到某一天,在河邊遇見一個正在哭泣的男孩。

  她本想靜悄悄走過,不要驚擾了他,但見他哭得實在傷心,又渾身是傷,想起自己曾有過的遭遇,忍不住過去要安慰他。

  怎知道還沒開口,就被男孩隨手撿拾扔過來的石塊給砸中了腦門。

  「滾開!」男孩惡狠狠的罵道。

  他兩眼直勾勾的瞪著品瑤,手中又拾起一塊石頭,大有再讓她嘗嘗苦頭的架式。

  她疼得齜牙咧嘴,眼冒金星,氣得轉身就走。

  不一會兒,她又轉了回來,這次她聰明的站在較遠的地方,朗聲說道:「這裡不是你一個人的,你憑什麼趕我走!」

  他的眼裡有兩簇火焰,像箭一樣向她射過來,完全沒有十四歲男孩該有的童稚。

  隨即他又像是鬥敗的公雞,垂頭喪氣,掙扎著起身要離開。

  她見他渾身是傷,行動又不便,心就軟了下來,忙說:「這裡也不是我的,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我取了水就走。」說著,就在河水邊裝滿兩個帶來的空水桶。

  她悄悄瞄了他一眼,發現他沒有走,也注意到他手腕上正淌著血,一時於心不忍,提起一桶水向他走了過去。

  品瑤取出擱在懷裡的錦帕,那是她帶出府唯一還能自己擁有的東西。將錦帕放進桶裡用水浸濕,稍微擰乾後擦拭他手腕上的血漬。

  男孩一震,迅速抬起頭來,火焰又在眼中燃燒,他以警戒的目光瞪視著她。

  「你不用害怕。我不是和他們一起的,事實上,我也受過和你相同的苦頭。很疼,對不對?」

  品瑤輕聲問道,她想起過去被人欺負、莫名挨打的日子,心裡就不免酸痛起來,也更為他感到難過了。

  「我才不怕,我也不疼!」他昂首倔強的說:「是我先動手打他們的,他們傷得比我還重,我才不怕。」

  「那你為什麼哭呢?」

  他緊閉嘴巴,拒絕回答,還用手臂使勁抹去臉上的淚痕,表示自己不曾哭過。

  品瑤納悶的望著他。

  「你為什麼要動手呢?」她盯視著他顯而易見的傷口,「你瞧,你自己也是一身的傷。」

  他哼聲道:「誰叫他們的眼睛要看著我,我不許他們那樣看著我!」

  啊!她驚呼一聲,睜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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