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咬定情(22)_心情

二十二

　　她不想卻激動得厲害，更該死的是，她的心竟被狠狠地揪痛了。原以為早做好十足的心理建設，沒想到最後才發現全然脆弱得不堪一擊。

　　費力抑下悲慟，方以蝶拒絕當場崩潰。

　　「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想做什麼？」死白的唇顫抖得厲害，她再也抑不住慍惱，明顯動怒了。

　　五年前的羞辱言猶在耳，林老爺子的字字句句，徹底撕裂了她的心，痛楚由胸口蔓延過百骨千骸，無一倖免。

　　那時，她被擊倒了，投降了，承認自己的確高攀不起，她的自信和希望全在一瞬間炸成了細屑、再無殘留。所有刻骨銘心的愛戀，終究抵不過無情現實的磨難。為了他的前途，更為了姊姊的幸福，她也只能忍痛告別，毅然埋葬愛情。

　　如今，他們還想怎麼樣？他們到底要她怎麼樣？

　　見她倔強地咬著唇，清麗的嬌顏一片慘白，林夫人惻然不忍，煞是心疼。但，可憐天下父母心啊！她還沒聽到她想聽的，所以必須撐下去。

　　「我想知道你是不是真心嫁給邵演揚？」聽小舞那孩子說，小蝶是為了她的孩子才會嫁給阿揚的。當然啦，要讓懷然徹底死心則是最大主因。

　　唉，造孽喔！林夫人忿忿僵臉，恨不得馬上飛回美國出氣。可恨的老爺！

　　「這事純屬個人隱私，我想沒必要跟你報告吧。」是不是真心又何妨？反正她已嫁為人婦是事實，他們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話是沒錯，可不知你們的婚姻經營得如何？」見招拆招，林夫人故作刁難。

　　「你放心，我們連孩子都有了，感情更是不在話下。」不消說，她定是怕她會利用林懷然此次回國，蓄意破壞他的美好姻緣吧。她能有這麼大的能耐嗎？人家多麼恩愛啊。方以蝶酸澀地想。

　　「是嗎？就怕那孩子不是你親生的。」這可是個大秘密，連南哥和鳳姊都不知道，瞞得可天衣無縫哩。轟！青天霹靂當頭劈下，方以蝶震驚莫名，心跳倏地停止。

　　「你……你說什麼？」喉頭梗住一團錯愕，她差點問不出口。

　　「我說，孩子是你姊姊小舞的吧。」要不是她上門來道破一切，怕是自己還被蒙在鼓裡，對兒子的鬱鬱寡歡一知半解呢。唉，悲哀喔……林夫人黯然神傷。

　　她不會知道這個秘密的！方以蝶頻頻搖頭，簡直嚇傻了。

　　不可能，究竟是誰告訴她的？這件事除了小妍知曉外，就沒有外人知道了。難道……難道是……

　　「小舞？你叫她小舞？」小舞是姊姊的小名，這麼說……答案呼之欲出，方以蝶差點招架不住。

　　「沒錯。」

　　簡潔的肯定，瞬間炸平她所有思緒。方以蝶寂然無語，心痛得不知該如何自處。不會的，姊姊為什麼要這麼做？她為什麼要那麼殘酷？她怎麼可以……方以蝶突然覺得她受不了了，成串的淚水猝湧而出，快得她來不及阻止。她努力想平撫椎心的傷痛，無奈止不住就是止不住。滿腔的委屈乍然決堤，沒有人能阻止她心碎。

　　姊姊竟然出賣了她！

　　「很抱歉讓你笑話了。」倔強地抹去盈睫淚珠，她嘎啞低訴。「儘管如此，夫人請放心，我還是會遵守諾言，不會再打擾令郎。」

　　她就怕她會這麼說。

　　「你真的不會再糾纏我兒子？」這麼問太殘忍啦，可為了要試探她對兒子的愛，也只有狠下心腸？。唉，當初老伴是怎麼辦到的？林夫人好納悶。

　　「我從沒想過要糾纏他。」她輕蔑的口吻剌傷了她，也成功地挑起她的怒氣，滾滾沸沸。

　　「為什麼你們總要咄咄相逼，我又不欠你們林家什麼！單純愛一個人有錯嗎？難道你們眼中就只有家世背景，再看不見其它東西？」

　　她不想說太多，怎知一開口所有的情緒就傾泄而出了。

　　「我到底有什麼不好？你們為什麼就是不肯接受我！」

　　「你有什麼好？」她的數度哽咽，酸透了林夫人的心、可憐的孩子，終於肯開口發洩了，積鬱過久對身心可不太好。

　　「至少我愛他！」慍惱喊出後，方以蝶愕然掩嘴。不可以，她怎麼可以告訴她……她愛他。

　　太好了！她要聽的就是這句話。林夫人驚聞此語，欣慰地笑出淚來。她的寶貝兒子啊，這回有救了。

　　「那現在呢？你還愛不愛他？」

　　「呃？」被她的眼淚嚇飛了魂，方以蝶目瞪口呆，怎麼她……

　　「你到底還愛不愛？」林夫人沉不住氣，使勁搖她。她敢說不愛，她就馬上飛回美國去大義滅親。

　　她到底在幹嘛？方以蝶被搖得眼冒金星，頭昏腦脹。

　　「愛、愛，愛！」受不了她的逼供，方以蝶陰鬱坦承。管他的，說都說了，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我從沒有停止過愛他。不過我還是可以保證，絕對不會去糾纏他。」這下她滿意了吧？揮手掙出魔掌，方以蝶難看地僵著臉。

　　「誰要你這種保證。」笨孩子！林夫人含笑輕泣。

　　「不然你要哪種？」都被她的態度搞胡塗了，她到底想怎麼樣？

　　「我要你保證這輩子都纏死他。」林夫人語出驚人，忽而咯咯笑出，好不快樂。

　　兒子的心事她怎會不知？她就奇怪老爺怎會以為他終於喜歡上晴丫頭了。唉！幸好佳人依舊為他魂牽夢縈，她也用不著擔心他會孤老一生了。

　　呃……她剛剛說了什麼？纏死他？這輩子？她保證？

　　她一定聽錯了！方以蝶呆愣得更厲害了。

　　似存心讓她呆得更徹底些，林夫人親愛的擁著她，笑瞇了眼。「你知道嗎？小蝶，幸福是要極力去爭取的，若是兩情相悅，無論如何都不該輕易放手。我知道當初我家老爺給了你很大的壓力，也知道他利用你姊姊威脅你離開心上人，不過你放心，現下這事由我作主，你只要專心對付懷然就行了。」

　　雖然兒子變得有些古怪，可心病還得心藥醫，只要小蝶肯主動去親近他，這樁姻緣就搞定啦！林夫人心花朵朵開，幾乎笑歪了嘴，彷佛已能聽見教堂的鐘聲，幸福響起。

　　等……等一下！方以蝶傻氣甩頭，想甩清完全罷工的腦袋。林夫人前言不符後語的話把她的腦子攪和成一團漿糊了。什麼叫這事由她作主？什麼叫專心對付懷然就行了？

　　天哪！她快瘋了。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