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心情 > 紅顏知己 | 上頁 下頁 |
| 三十二 |
|
|
|
她緊緊依偎在他的胸前,掌心隔著衣服可以觸到他的肋骨,眼角餘光可以瞥見他的白髮,舌尖嘗到他口中藥汁的苦味,苦得人心發顫。 他的手指纏繞著她的白髮,柔聲道:「等我回來,嗯?」 「嗯。」她親自送他上馬車,目送車影融人長街的燈火之中。 未時一刻,一匹千里沖駒瘋了似的在大街上狂奔,守衛看到這匹馬都紛紛閃身讓路。遙沖緊緊抱著身前之人,高聲嘶喊:「讓開,讓開。」 南平皇府的大門近在眼前,他任憑駿馬自行沖進去,在狂奔的馬背上飛身而起,抱著懷裡的人穩穩落在門前等候的兩個女人面前。他雙目充血,用力搖晃著遙翔,大喊:「二哥,我們到了,我們到了,雲兒就在這裡,你看看她,你不是要見她?」 雲霓臉上血色褪盡,癡癡的看看遙沖懷中一動不動的人,緩緩的走上前去,接過遙翔消瘦的身軀。他的身體還是溫的,灰白的嘴唇微張,仿佛還有話要說;蒼白的臉上還帶著希冀的神情,仿佛還有人要見;眉峰習慣的緊鎖,仿佛還有事未做完;右手緊握成拳抵在心口,指尖陷進肉裡,血絲凝結,仿佛還在忍受疼痛;額上汗珠冰冷,凝懸在鬢邊的銀絲中,搖晃之下,銀絲飛揚,水珠滴落,仿佛還有情絲未斷。 惜顏捂著嘴,難以相信眼前所見,抓緊遙沖的衣襟,失聲問道:「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遙沖咬牙流淚,狠狠的打了自己幾個耳光,打得嘴角流血,自責道:「都是我不好,大典開始之前我就見三哥的臉色奇差,可是我竟沒有在意,等到尉司馬被俘之時,他就倒了下去。」 「太醫不是在嗎?」 遙沖垂頭道:「太遲了。二哥只來得及說了兩個字:雲兒!」 雲霓猛然一震,目光渙散的飄過遙沖和惜顏,轉回遙翔身上,捧起他的頭放在頰邊摩挲,聲音輕的幾不可聞:「爺又失信于我,當初紫衣姐姐就曾失信於我,為甚麼你們都不遵守承諾?可是雲兒還是一樣要守承諾,說過要伺候爺一輩子,就是一輩子。」她的表情祥和寧靜,仿佛只是在與遙翔閒話家常!卻令遙沖狠狠打了個冷顫。惜顏將頭埋進遙沖懷裡,不敢看雲霓的眼睛,那眸子仿佛一淵幽潭,深不見底,空洞的甚麼都看不見,只除了——死亡的顏色。 玄說皇朝金宗元年,冬。 今年的雪下得嬌柔無力,梅花也開得懶洋洋的,偶爾一陣強風吹過,就會抖落幾片黯然的花雨。 星兒抬起半截枝,將腳下的梅辦埋進雪中,喃喃念道:「生同衾,死同槨。」 追情扯著她的衣袖,揚起沽滿雪花和梅辦的小臉問:「星姨,甚麼叫『生同衾,死同槨』?」 星兒拈起她發上的一片粉紅色花辦,湊近唇際輕輕一吹,花辦像一葉扁舟,在風中浮沉旋轉,落於剛剛堆砌的白雪花墳之上。她看著粉紅的嬌豔與雪地的瑩白相映,幽幽道:「就像伯伯和雲姨。」 「哦。」追情似懂非懂,好奇的又念一遍:「生同衾,死同槨。」 紅袖赤著腳散著發從她們身邊跑過,在鋪滿花辦的雪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足印,風中傳來她癡癡傻傻的歌聲: 惜紅顏 兩鬢銀髮共紛飛 未待鴛鴦成雙時 飛花似雨 雪塚深處 笑臥伴知己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