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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她坐在他懷中不輕不重的幫他揉肩,慢條斯理的道:「雲兒的腦袋若是沒了,就不能幫爺揉肩捶背,點燈研磨,端茶送水,鋪床煽涼,抄書冊,整理卷宗……」

  「好了好了,」遙翔打斷她,「你這是在提醒爺你有多麼重要?」

  「雲兒不敢呢。」

  「你有甚麼不敢?」他鉗緊她的腰枝,「你的膽子比紫兒還大,她最多撒個嬌使個小性,你竟然敢連威脅加利誘。」

  她嘻嘻笑著道:「雲兒不敢。」

  「你再說句不敢我聽聽?」他困緊她的嬌軀,危險的盯著她嬌豔欲滴的紅唇。

  她抿緊嘴,嘴角彎彎,眉眼彎彎,嬌羞的勾著他熾熱的目光,紅唇輕輕張開,無聲的做著「雲兒不敢」四個字的口型。

  遙翔輕吟一聲,含住她馥鬱香甜的唇瓣,吸吮著,輾轉著,糾纏著,享受那又濕又軟的觸感。從沒有一個女子像她這樣柔軟馨香,從沒有一個女子能勾起他如此強烈的欲望;從沒有一個女子能與他如此契合,除了肉體上的歡愉,二十八年來他第一次感受到心靈上的放鬆和暢快。

  第三章

  四年後的同一天,她再次將自己作為壽誕禮物奉獻給他。所不同的是,明日醒來,他不會再將她遺忘。她用手指玩弄著他鬢邊的白髮,輕輕柔柔的舔掉他額際的汗珠,目光中含著她尚未意識到的愛戀與深情。而他,更不會意識到。

  次日一早,遙翔宣佈正式收了雲霓做通房丫頭。紫衣輕輕捏著她的臉頰笑道:「死妮子,這回知道爺的厲害了吧?」口氣雖是玩笑,眼中卻掩飾不住那份淒涼和嫉妒。她知道,爺對雲霓有種特別的寵愛,收了她之後,自然會冷落自己。想起碧荷的話「青春易老、年華易逝。,等到更年輕的丫頭上來,就不知道誰來代替雲霓了。沒有女人能守住爺一輩子!

  雲霓用手在紫衣眼前晃了晃,奇道:「紫衣姐姐,你怎麼哭了?」

  「你才哭了呢,死妮子,還不快去做事?怎麼,腿軟了?」

  「才沒有。」雲霓漲紅了臉,跑出去。

  「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雲霓清脆甜美的聲音停頓,抬頭問道:「爺,人和影子加起來才兩個,這李白為甚麼說『成三人』?」

  遙翔笑道:「他上一句不是還邀了明月嗎?」

  「哦,這個人還挺會自娛自樂的,一個人寂寞,就找明月和影子陪他喝酒。」

  「不,」遙翔搖頭,「這首《月下獨酌》是借月與影來襯托詩人的孤獨。杜甫曾形容李白『冠蓋滿京華,斯人獨憔悴』。」

  雲霓笑道:「爺莫忘了,這最後還有一句『千秋萬世名!寂寞身後事』。他一生中作了那麼多膾炙人口的千古絕句,遊歷了那麼多名山大川,即使寂寞,也是因為他才高八斗,無人能與之匹敵所致啊。更何況,他還有杜甫這樣一位知已,該滿足了。」

  「不錯,」遙翔踱到窗邊,突然歎道:「人生得一知已足矣!」

  雲霓黯然,她知道爺在朝中少的便是知己。靖皇爺雖一心向他,卻不是個可以出謀劃策的人,有時還丟下一堠爛攤子要爺來收拾。可惜那個李忠翰,難得的忠誠志士,卻選尉司馬排擠,最後高唱看「棄我去者,昨日之事不可留」,辭官了。大丈夫本應能屈能伸,空有一身傲骨,卻不懂應變之道,過上一點小小的挫折就退縮,枉費了爺賞識他一場。

  她拿起披風為遙翔披上、輕輕念道:「爺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遙翔回頭看她,眼中是震驚也是欣慰,這個小小的丫鬟,竟能體會他高處不勝寒的心境。他撫看她的秀髮惋惜道:「你若是個男兒身,必將是爺平生唯一知己。」

  雲霓微笑道:「爺只要留心,必定會有第二個李忠翰,而且會比這個聰明一些。」

  「但願如此吧。」

  新春將至,天氣愈來愈冷,連續下了幾場雪,放眼望去,天地一片蒼茫。後花園中、梅花傲雪競放,白的像雲,紅的像電。雲霓披著火紅的棉披風,纖白的手挽著個籃子,穿梭於梅林之中,凝神尋著符合心意的梅枝。素淨的臉龐揚起,在白雪紅梅的掩映下,當真人比花嬌,人比花豔。

  她跎起腳尖,伸長胳膊,還是折不到那枝合苞待放的梅花,索性脫了披風,卷起裙擺,踢掉繡花鞋,小心翼翼地爬到樹上去折。樹幹上積了一層鬆軟的雪花,踩一腳滑一下,好不容易夠高了,她一手緊緊抓著樹幹,一手小心地折下梅枝,生怕碰落了一片花辦。湊近鼻端輕嗅,一股淡雅的幽香撲鼻而來,雲霞綻開笑靨,爺最喜歡這種自然的味道了,待會兒送到書房去,爺一定會喜歡的。心中高興,腳下失了準頭!整個人從樹上滑下來;

  「呀——唔!」雲霓嚇得張大嘴驚呼,結結實實的趴在地上,吃了滿嘴的雪。狼狽地爬起來,滿頭滿臉滿身沾的都是雪花。

  「哈哈哈……」

  雲霓氣鼓鼓的瞪過去,見遙沖站在梅林邊上張狂的大笑。

  「哼!」雲霓噘嘴,大聲道:「靖皇爺,您真沒風度。」遙沖朝她走來,捂著肚子道:「我不要甚麼高雅的風度、也不會跌個狗吃屎。」

  雲霓懊惱的瞪他一眼,氣悶的低頭穿鞋,剛好看見辛辛苦苦折來的梅枝被自己壓扁了,橫屍在大字形的雪窩裡,散落的梅辦像眼淚,哭訴著自己悲慘的命運。她拾起光禿禿的梅枝,垂死掙扎的最後一片梅辦在震動中宣告陣亡,飄飄悠悠的落在腳下。她挫敗的哀歎一聲:「完了,爺今兒的梅花是賞不成了。」

  遙翔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誰說賞不成了?」

  雲霓猛抬頭,遙翔不知何時已來到身邊,穿著純白的皮裘,微笑著看她,聲音裡也充滿笑意:「剛剛我還賞了一幅會叫的落梅圖呢!」

  雲霓扯著他的衣襟嘖道:「爺也取笑人家。」

  遙翔敞開皮裘將她密密的包裹在內,寵溺的道:「瞧你,渾身都快凍僵了,要剪梅枝,帶個小廝過來不就成了?」

  雲霓在他懷裡伸出小腦袋,蹭了蹭鼻尖上融化的雪印才道:「本來以為沒多高嘛,誰知道愈高的枝上愈好看。」

  她的小臉凍得紅通通的,在白皮裘的映襯下更顯嬌豔美麗,不僅遙翔看了心動,也看傻了一旁的遙沖。他衝口而出:「二哥,這丫頭賞了我吧!」說完急忙雙手捂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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