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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怎麼會?爺出征回來的那次?」

  碧荷再點頭。

  「不是吃了藥了嗎?」

  碧荷直起身道:「我沒吃。」

  「你傻了?」紫衣的眼睛瞪得老大,「你想橡銀月姐姐一樣?」

  碧荷搖頭,淒然歎道:「我就是不想像銀月姐姐一樣,才決定這麼做。」

  「你愈說我愈糊塗。」

  「紫衣,」碧荷探吸一口氣,「我想離開爺。」

  「甚麼?」紫衣驚得跳腳。

  「再待下去,早晚和銀月姐姐一樣的下場。你記不記得她臨去之前看我們那一眼?」她手撫著胸口,「我一輩子也忘不了那眼神,有時半夜夢見還會驚醒。她在告訴我們及早抽身啊!現在走,帶著爺的骨肉,帶著對爺的癡心,還可以守著孩子過完下半輩子。再晚,我怕沒有銀月姐姐的氣度,我怕我會怨爺恨爺啊!」碧荷說著,已經淚流滿面。

  紫衣上前抱緊她,哽咽的喚一聲她的名字,也流下淚來。雲霓在旁邊傻傻的看看,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們才好。她不明白碧荷的想法,為甚麼離開爺比留在他身邊好呢?只要每次都乖乖吃藥,不是就不會像銀月姐姐那樣了嗎?她們既然跟著爺,便一輩子是爺的人,爺讓去哪兒便去哪兒,怎麼能隨便說走就走?

  紫衣抽抽噎噎的道;「你打算去哪裡?」

  「回鄉下吧,雖說沒了親人,到底是自己老家,等爺回來我就向他辭行。」

  雲霓忍不住問:「爺會放你走?」

  碧荷苦笑著摸摸雲霓的頭:「傻丫頭,你見爺留過誰?在意過誰?你若聽姐姐勸,就趁年輕找個人嫁了,別再跟著爺了。」

  「不,」雲霓的頭搖得像撥浪鼓,「我是爺贖回來的,爺不讓我走,我就哪兒也不去,一輩子跟著爺。」

  碧荷無限惋惜的看看她歎道:「青春易老,年華易逝。你逞不懂得情滋味,等你懂了,就知道沒有女人能守爺一輩子。」

  遙翔回府,疲倦得不想說話,閉目靠進床榻,有些昏昏欲睡,腦中還在思考如何從各大官爵皇府中摳出些銀子應急。早就吩咐工部加緊黃河沿岸的水利工程,偏偏從上到下一群貪官污吏侵吞朝廷下撥的銀兩,致使工期一拖再拖。這場水災,有萬余名百姓無家可歸!數百里村莊房舍被毀,損失何止千萬!

  雲霓放下參茶,細心的幫他取下官帽,脫去官靴。遙翔翻身趴下,示意她給他捶背。她柔軟的小手不輕不重的幫他捏肩,不經意間,竟發現他髻邊生出兩根白髮。一股酸意沖上心頭,爺才只有二十七歲呢,正當年少俊朗,神采飛揚之時,卻早生華髮。平日旁人只見他位高權重,威風凜凜,誰又知他一副肩上擔著多少重擔,一顆心中裝著多少大事。

  碧荷悄悄進來,雲霓輕噓一聲,示意她一會兒再來。遙翔閉著眼,突然開口:「碧兒嗎?甚麼事?」

  碧荷眼中含淚,猶豫片刻道:「爺,碧兒離家十年,聽說家鄉受了災,想回去看看。」

  「嗯,回去看看也好,去跟管家多支些盤纏,回去貼補家裡人一些。」他揮揮手,仍然不睜眼。

  碧荷捂著唇,防止自己哭出聲來,爺早就忘了她家裡沒有親人。眷戀的看一眼她深愛的男人,匆匆離去,多看一眼,多一份心痛,如果他睜開眼睛回視她,她可能會捨不得走。

  雲霓繼續規律的為遙翔捏肩,沒有空出手來抹臉上的淚痕。雖然她不完全明瞭碧荷的痛苦,但是她還是為著碧荷的傷心而流淚,無關其他原因,只因天性中的善良。

  發覺遙翔睡的沉了,她才停手抹幹眼淚,攤開薄被給他蓋上,一根一根的替他拔下白髮。

  碧荷走了,屋子裡就剩下紫衣和雲霓兩人,兩個人擠到一張大床上睡,將通鋪空出來,以免半夜清冷。銀月的死和碧荷的走仿佛一併帶走了紫衣的生機,再也聽不到她在院子裡大呼小叫,聽不到她與碧荷嬉笑打鬧。雲霓總是想法子逗紫衣開心,有時逗得紫衣急了,就抓過雲霓來敲她的頭,笑一聲:「死妮子。」

  遙翔從沒問過碧荷何時走,何時回來,仿佛只要有人伺候他,是誰都無所謂。

  遙翔摸起茶碗,已經空了,抬頭喚道:「紫兒,倒茶來。」

  「哦」,紫衣應了,出去倒茶。

  遙翔又道:「碧兒,你將昨日督尉府捐獻的單子拿給我。」

  雲霓急忙取了遞過去,他順手接過,頭也不抬,尚未發覺身旁的人不是碧荷。雲霓在心中輕輕歎息,又去打掃書架。

  遙翔繼續全神貫注的工作,凝神想了一會兒,隨口喚道:「月兒,這個李忠翰是不是寫過一篇論唐太宗治國之道的文章?」

  雲霓應道:「是的,當朝二十一年寫的,叫《貞觀之治大觀》。」

  遙翔聽到她的聲音,恍然想起銀月已經不在了,朝雲霓讚賞的點點頭,自嘲一笑。

  紫衣將茶碗重重放在桌上,憤憤道:「還月兒月兒呢,銀月姐姐去了那麼久,爺總是不放在心上,不曾拜祭一次。還有碧荷,也不見爺問她一聲。」

  遙翔挑眉道:「你這是在怪爺了?」

  「紫衣哪裡敢?」她嘴上說著不敢,臉上卻大大不以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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