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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


  「女孩,一個大眼睛的女孩,黑豆娘、十字架、葬花……頭好痛、好痛喲!」迪凡不能忍受腦海中四分五裂的畫面。

  「迪凡!迪凡!」杜宇大聲叫,把迪凡拉回現實。

  「你做得很好,別勉強自己過度思考,再繼續聽我說。暑假結束,你們被迫分開。回到美國之後,你常常寫信給她,並且計劃著要回去看她。有一天晚上,在我們聽完『雷鬼』合唱團演唱之後,你告訴我要和希娜分手。」

  「翌日早晨,你約了希娜,並且寫了封信給臺灣那個女孩。在你們準備進城的時候,正好阿姨也要進城,就搭你的順風車。後來車子上了高速公路,你因為剛考上駕照,又不熟悉路況,所以撞車對不對?」杜宇將整件事情串連起來,經過推理揣測,重述一遍當時的可能情況,仿佛帶迪凡回到過去那幕情景,這也是心理治療的一部分。

  紛亂的畫面,因杜宇的帶領逐漸拼湊起來,或是杜宇說的不對,他想起了撞車的關鍵部分。

  「不是我,不是我害的,我還沒來得及告訴希娜要和她分手。是媽!是媽扯她的頭髮,她們混亂的糾纏在一起;在混亂之際,媽旋動了方向盤,隨後車子就翻倒了,不是我害的。」迪凡終於得到了釋放,終於可以丟掉殺母的大帽子,不再有罪惡感,整個人也變得輕鬆起來。

  「你再想想,還記不記得那個你深愛的女孩?」

  支開破碎的畫面,拼起來還真是個可人兒呢!

  「她有雙靈活的大眼睛,紮著兩條辮子,模樣很可愛。」

  「名字……」迪凡的耳畔傳來一聲輕柔的呼喚,「佩如……佩如,是佩如!」

  「太好了!你終於想起采了。」杜宇高興的抱著迪凡。

  「天啊!佩如……」迪凡搖著頭,不敢相信想起來的。

  難怪自己對佩如有著無法解釋的感情。

  「她知道我就是愛德華嗎?」

  「早在她還不知道之前,她就瘋狂的愛上你。但自始至終她沒有一刻忘了對愛德華的承諾,她忍受著良心的譴責,偷偷的愛著你;直到她知道你就是愛德華,她更加義無反顧的愛著你,一次又一次……而你卻不斷傷害她的心,這一次你真的太過分了,所以她才選擇離開。」

  「我……我錯了,我一直懷疑她的真心,壓根兒不想相信這世上有真情摯愛、有承諾永遠,盤繞在我心中的,始終都是父母的爭吵、父親的去逝,和母親的痛苦。天啊!我到底成了什麼樣的人?」迪凡不再苦苦壓抑自己的傷痛,淚水重新洗滌他污穢的靈魂。

  「你還愛她嗎?」

  迪凡沉思著。當記憶慢慢串連起來,他知道自己不能沒有她,可是越愛她就越不能害她,自己的身體看來是不會好了,還有什麼資格說愛她?

  室內一片靜寂;只偶爾傳來屋外的風聲和昆蟲的叫聲,可是這些熟悉的聲音並未令她安心,她的心仍然努力想忘了過去的事。

  可是往事卻沒有放過她,迪凡的一切充塞在她的心裡、腦海裡,幾乎無所不在。

  外頭滴滴答答的下起雨來,令原本紛亂的心更加煩躁,直覺似乎有什麼事正醞釀發生。

  不久,小木屋的門毫無預警的被打開,杜宇和寶琳濕漉漉的出現在佩如面前。

  「你們兩個……」佩如十分意外,連忙遞了大浴巾給他們。

  「你跑哪去了?」寶琳略帶責備的說。

  佩如不想再提起過去,索性不搭腔。她到廚房倒了兩杯熱開水,希望為他們驅驅寒。

  寶琳由皮包內拿出了一封信,交在佩如手上。

  「骨髓捐贈中心?!」佩如念出信封上的寄信人。

  她打開信封,大概看了一下,原來是上次她曾去做骨髓捐贈的驗血,現在有人的骨髓配對跟她相符,所以他們希望能夠去捐贈骨髓。

  「你會去捐嗎?」杜宇緊張的問,額上還冒出汗滴。

  原本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她理當去捐;可是現在她實在沒有這樣的心情。

  「我不想回去臺北。」

  「不!」杜宇激動的說,「你一定要回去。」

  「佩如,去捐骨髓啦!那個人若沒有你的幫助會……會死的。」寶琳說到傷心處,也紅了眼眶。

  「到底怎麼回事?」佩如看他們倆神色怪異,試探的-問。

  他們倆彼此交換了眼神,杜宇清清喉嚨乾澀的說:「迪凡因為急性白血病住進醫院,需要做骨髓移植,但在近親裡沒有找到相符的,誰知道資料中心竟奇跡似的找到相符的人,而那個人就是你。」

  聽到迪凡得癌症已經夠讓她驚訝了,更何況是天又註定他們骨髓相符,難道真要讓他重回到傷心地?

  罷了!就當還他年少的知遇之情吧。

  「我跟你們回去。」

  骨髓移植的手術出奇的順利,迪凡正以驚人的速度康復中。

  一天,在早晨醫生例行巡房時,他由醫生口中聽到了好捎息。

  「這一、兩天如果沒有發燒,你就可以出院了。」

  「小張,謝謝你。」迪凡由衷的說。

  「別謝我,要就謝謝那個捐骨髓給你的女孩。當她知道自己的腸骨骨髓不足,必須改抽胸骨骨髓時,她表現的無畏和犧牲精神,讓我這個看盡生死的人都為之動容。因為有了她的愛心,你才有重生的機會。」

  「我該怎麼找到那個女孩?我想當面跟她說謝謝。」

  「對不起,我答應她要保密的。」小張踏出病房後,又轉身補充了一句,「問杜宇。」

  在醫院半年了,迪凡好渴望走到陽光裡,走到雨中,身旁邊挽著佩如。

  想到佩如,他的心又開始滴血。半年了,她還是音訊全無,想必對自己真是死了心,毫無感情了。

  自從前一陣子,找到機會和阿姨把有關孟家之咒的傳說談開後,他就越加的思念佩如,儘管因為父親在泰國欠下的風流債,引發當地土著為報復,對孟家下了蠱咒,造成孟家一連串不幸的遭遇,是真有其事也好,是巧合也罷;經過他這一次因病入院,並幸運的獲得善心的骨髓捐贈者襄助,他不禁抱著一絲希望——或許這一切已雨過天晴,或許他和佩如還是可能有未來?……

  「迪凡,你看誰來了。」杜宇一臉神秘兮兮的率先走進來,打斷了他的思緒。瞧他笑得眉飛色舞的;看得出來似乎興奮透頂了。

  迪凡搖著頭,不明白他為何這麼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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