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心嵐 > 終生契約 | 上頁 下頁 |
| 三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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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徹夜無眠,只是怔忡地坐著,她不明白一向聰慧理智的自己,為何會落至如此不堪的境地。罷了、罷了,也許這正是她無可避免的宿命。如今,臺北這地方她是再也無法待下去。可是,早已無親無故、孑然一身的她又能到哪裡去呢? 行李早已收拾完畢,方子衿帶走所有屬於她的東西,而蘭道威送給她的珠寶、手飾之類的東西完全留下,這些東西寶貴之處不在於他們自身的價值,而是送禮之人那濃烈的愛意;現在,愛已逝,這些東西對她來說便有如糞土,不值一顧! 她像一縷遊魂似的,在屋內飄來蕩去,天已經亮了,她得儘早離開這裡,但是到哪裡去呢? 突然,一組電話號碼飄入她的腦海,這些數字在她的心裡早已盤據多年,但她始終沒有撥過也不敢撥;如今,她是多麼需要也多麼渴望那童年時候最溫暖也最親切的撫慰。但願一切都還來得及。 深吸了口氣,她伸發出顫的手,拿起電話,按下那早已倒背如流的號碼,並且屏息等待著。 (喂!) 當電話那一端傳來熟悉又溫暖的聲音時,方子衿不禁淚流滿眶,泣不成聲…… 她走了!當蘭道威打開大門,走進屋裡時,他立即知道方子衿已經離開了!因為,空氣中少了一股屬於她的蘭馨般的味道。 很好!她如他所願地離開他的生活,但為何他的心裡卻有一股說不出的窒悶和難過。 不!他沒有錯,蘭道威猛然甩甩頭,他絕不能容忍心愛的女人存心的欺騙和利用。是她自己親手扼殺他們的愛情,錯的人是她而不是他!他在心裡不斷地這樣告訴自己,但是,他仍然覺得心好痛,仿彿有一個缺口似的,空虛得令他害怕。 不行!他再也無法在這裡多待一秒,蘭道威霍地站起身,一手勾起他的西裝外套,逃命似地離開這個充滿方子衿身影的地方。 李宛菱氣衝衝地來到翔睿大樓,手裡緊握著一本雜誌,那上面報導著蘭道威取消和方子衿婚約的消息,沒想到她才出國採買短短一個星期,事晴竟發展至無可挽回的地步。她不斷地試著和子衿聯絡,但是卻毫無所獲,公司的人說她已經離職,打她的手機也沒有回應。如今,她只有登門拜訪蘭道威。 當總機小姐向李宛菱示意要她上十二樓時,她幾乎已經按捺不住滿腔的憤慨。今天她可是有備而來,準備給蘭道威一記當頭棒喝! 李宛菱一走進蘭道威的辦公室,便冷冷地瞪視著他,眼裡淨是無聲的控訴。 「請坐!」蘭道威若無其事地招呼著。 「不必了!我馬上就要走了!」李宛菱冷冷地回答,並將她手上的雜誌丟至蘭道威的桌上。 「為什麼和子衿解除婚約?」這話既是質問也是責備。 「原因你應該很清楚,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當時你也在場。」蘭道威眯著眼,同樣冰冷地說話。 「就因為子衿向董艾薇說的那些話?你就完全否定她對你的愛?」李宛菱無法置信地問道。 「她愛我?哼!」蘭道威輕蔑地笑著,「恐怕愛的是我的財富和權勢吧!」 「那你就真的太不瞭解子衿了!她這個人重視面子和尊嚴勝過金錢,驕傲得不得了!你以為她會為了你那些花也花不完的金錢而拋棄她的尊嚴嗎?」李宛菱厲聲地道。一向親切可人的臉蛋變得凝肅而冷冽。 「這只是你的說辭罷了,身為她的好友,你當然替她說話,為她粉飾一切!」蘭道威緊抿著唇,不為所動地回答。 他的話激怒了早已忿忿不平的李宛菱,只見她從包包裡拿出一本手冊扔給蘭道威。 「這是子衿從小到大所寫下的心情劄記,原本她要丟了它的,但我認為這本劄記非常珍貴,偷偷地藏了起來。你看過以後,再來對她下評斷也不遲!」 話一說完,李宛菱轉身就走,來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住,背著身子,緩緩地歎道:「看來這次你真的傷她太深了,否則她不會不告訴我一聲,就這樣悄悄地離開!你可知道,這個世界上,她已經無親無故了……」 仿彿再也說不下去,李宛菱黯然地低頭離去。 李宛菱走後,蘭道威緊盯著桌上那本泛黃陳舊的劄記,仿彿過了一世紀之久,他伸出顫抖不已的手,緩緩地翻開。瞬間,稚嫩而清秀的筆跡一一映入眼簾。無法停止地,他幾乎著了魔似的,一頁一頁地翻看下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從蘭道威辦公室裡傳來一陣深切而悲痛的哀號,久久不散地在這寬廣的樓層中迴響著…… 翌日下午,李宛菱在店裡發愣著,突然間,門口的鈴當響了起來,她抬頭一看,來的人竟是蘭道威! 才一日不見,他竟像變了個人似的,棱角分明的下巴冒出了青髭,棕眼晦暗無光,衣著也顯得凌亂,二眼之下更有著疲憊的黑眼圈。 「告訴我,她在哪裡?」他的聲音沙啞而沉重。 看著他這副樣子,李宛菱的氣全消了。「很抱歉,我真的不知道!我實在想不出她還有什麼地方可去!」她無奈地回答。 蘭道威痛苦地閉上眼睛,步履微微搖晃著。片刻之後,他睜開眼睛,朝李宛菱露出一抹淒涼的淡笑,「謝謝你,無論如何,我都會把她找出來的!」 而後,接連一個多月,蘭道威用盡各種方法和管道,卻始終找不到方子衿,她就像被蒸發了似的,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這個結果對蘭道威造成不小的打擊,幾乎讓他陷入絕望的深淵。 從此以後,蘭道威的臉上再也沒有了笑容,他照常的吃,照常的睡,照常的過日子,但他心裡很清楚,體內一部分的他已經死去。 半年後 略顯瘦削的蘭道威正埋首於文件中,這半年來,工作成了他最好的療傷止痛藥。忽然,內線電話響了起來。 蘭道威抬起頭,按下按鈕。 (蘭先生,樓下有位李宛菱小姐找您。)總機小姐向他報告著。 李宛菱?難道是有了子衿的消息? 「請她直接上來!」蘭道威略顯激動地吩咐著。 一會兒之後,敲門聲響起。 「請進!」蘭道威急切地喊道。 滿臉笑容的李宛菱走進來,看他那毫無掩飾的心急模樣,她笑得更開心了。這半年來對他的折磨也夠久,足以試出他對子衿的真情摯愛。 「請坐!你……有什麼好消息要告訴我嗎?」蘭道威已迫不及待地站起身,開門見山地問,聲音微微顫抖著。 「別著急,慢慢聽我說。」李宛菱先是安撫他,然後不疾不緩地說:「這半年來,子衿一直待在美國,她和她的母親、繼父以及同母異父的弟弟在美國鄉間住了一陣子,直到一個月前才回臺灣。」說話的同時,她掏出一個信封袋遞給蘭道威。 「這裡面有幾張她寄給我的風景明信片,其中兩張是以她的個人生活照製成的,你看了之後可別太激動。」李宛菱的眼裡奇異地閃過一抹俏皮。 蘭道威屏住呼吸抽出一張張明信片,頭幾張全是美國鄉村小鎮的街景或田野風光,最後兩張的確是子衿個人的生活照,他專注地凝視著,兩手不自覺地微微顫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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