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心嵐 > 寒郎戲雪 | 上頁 下頁 |
|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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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畢,她強捺下心口的怦然急跳,轉過身開始整理一些衣物、醫書典籍與自己獨制的解毒藥丸和隨身攜帶的醫箱。 她一個勁兒的低頭忙著,渾然未察覺背後冷雁看著她的眼神,竟是徹骨的冷冽冰寒且幽深莫測。 秋高氣爽,人跡稀少的官道上,傳來一陣陣規律的車輪轆轆聲。 梅絳雪坐在馬車裡,透過簾幔若有所思地望著官道兩旁菅芒蒼蒼的曠野。 離開杭州城已有數日,這幾日來他們總是日夜不停地趕路,可以想見雁哥哥心中的憂急有多深切;而那些能讓他如此在意的千毒門弟兄們,對他而言必定具有非常重大的意義,想來千毒門中也並非全是邪惡毒辣之人。 一邊思忖著,她的眼光不由自主地飄到馬車右前方,騎著黑色駿馬的冷雁身上。仍是一身玄色綢衫,挺直的身影卓然清拔,即使只是背影,仍散發出一股教人無法忽視的冷寒氣息。她不覺輕蹙起黛眉。從前的雁哥哥不是這麼冰冷淡漠的,這許多年來,他到底遭遇了什麼樣非人的折磨,以至於改變了他溫暖的性情? 義父曾說,冷叔的師兄生性陰邪殘暴,想必他加諸在雁哥哥身上的折磨,絕非常人可以承受的! 這一路上,他不曾和她交談半句,俊逸的臉龐是一徑冷寂的表情,和重逢之夜那個對她溫言婉語的他完全不同,讓人猜不透也無法靠近。然而,她依稀可以看見,在他冰冷幽沉的黑眸深處,有著一絲隱隱的陰鬱和憂慮。 她曾試著和他交談,甚至試著要解慰他心中的憂慮,但他的回應總是簡短而冷淡,彷佛不願和她多談,讓她感到有些失落悵然,倒是爽朗風趣的俞一飛,一路上會跟她說笑解悶,讓她稍感慰藉。 正冥思時,忽聞俞一飛出聲道:「大師兄,天色已經暗了,進了城,咱們找家客店歇息一晚吧!連續趕了幾天的路,我怕馬兒會撐不住。」說話間,他微偏過頭瞥了馬車裡梅絳雪纖細的身影一眼。 其實,怕馬兒撐不住只是藉口,他真正捨不得的是梅姑娘!她一個柔弱女子跟著他們日夜趕路,一路上僅以乾糧充饑,還得在顛簸震盪不停的馬車內過夜;想必這幾天來,她根本沒能好好睡上一覺。 冷雁斜睇了俞一飛一眼,恰巧捕捉到他投向馬車內那匆促卻難掩關切的眸光,心裡登時有所領悟,薄唇隨即勾起一抹略帶嘲諷的淺笑。 他當然明白一飛的用意,他是不忍心讓雪兒繼續承受連夜趕路及顛簸之苦,這可是他的小師弟第一次懂得憐香惜玉,看來這幾日的相處,他已對她生起愛慕之情。 這也難怪一飛了,從前的小雪兒已出落得亭亭玉立、清靈飄逸,不染雜質的清妍姿容如謫仙般出塵,人如其名,獨特而絕美,任何男子見了要不動心,只怕很難! 只可惜,一飛的愛慕註定會是一場空!因為他對她另有打算。 得到她的心的人將會是他,他需要她為他解開那令他恨之入骨的師父在他體內所植下的毒。父債子償乃天經地義之事,他們父女倆欠他的,他要在她身上一一討回,而且還要她心甘情願、無怨無悔! 幽邃的眸光掠過一抹隱含算計的詭佞精芒,嘴角徐徐揚起一朵邪魅的笑,他轉首望向馬車內纖細的人影,回道:「也好,就進城休息一晚吧,我怕累壞的不只是馬兒,還有我的小雪兒呢!」 低柔的嗓音刻意注入溫暖的關懷與憐惜,柔柔地蕩入梅絳雪的耳裡,並滲進她的心坎裡,讓她原本因他冷淡的態度而感到失落悶悵的心緒瞬間飛揚起來,激蕩出一股窩心的暖流。 這幾個日夜,跟著他們馬不停蹄地趕路,她的身子確實酸疼不已,一把骨頭彷佛即將拆散開來,更甭提能合上眼好好睡一覺!但為了雁哥哥,她強忍住一切的不適,只想早日抵達千毒門,為心懸弟兄生死的他分憂解煩。 沒想到他在憂心之餘,還細心地留意她是否累壞了,她不禁滿心歡喜地想著:雁哥哥果真還是那個關心她、疼愛她的好哥哥! 進了城,已是入夜時分,俞一飛駕著馬車跟在冷雁的坐騎後頭,往僻靜的街道上行去。覓得一家較為安靜、素雅的客棧後,才勒住韁繩,跳下馬車。 當俞一飛正準備掀開帷簾扶梅絳雪下馬車時,冷雁突地低聲喝阻。 「讓我來!你進去訂房吧。」 俞一飛愣了一下,跟著才摸摸鼻子走進店家去。 冷雁翻身下馬後,將馬兒交給已迎出店來的小二哥,接著筆直地走向馬車,掀開帷簾,一雙清冷酷絕的眼眸旋即轉為柔情萬千、笑意盈盈。 「客棧到了,下來吧!」他朝她伸出一隻手,溫柔地道。 梅絳雪也回以一抹淺柔的笑意,望向伸至她眼前那修長有力的大掌,小臉竟微微竄起一股奇異又陌生的燒熱感,她趕緊垂下眼睫,緩緩地伸出手搭上那黝黑的手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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