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謝珊 > 八字相沖妙姻緣 | 上頁 下頁
二十三


  「不,你別誤會,我不是對你印象惡劣,而是對我自己。幾次相處下來,似乎我總是不斷的帶給你災難,我從來都不知道,原來一直自認溫文爾雅,對女孩子體貼、照顧有加的自己,是這麼一顆災星,我簡直就是一支大掃把。」語帶詼諧,實則暗藏著自厭自棄的情緒。

  孫習融臉上的笑容擴大、加深,漾了開來,輕笑道:「為什麼這麼自責呢?我都說了這事不能全怪你了。其實剛開始,我是有些生氣的,你知道,因為肩膀脫臼真的很痛嘛!

  「不過這幾天來,我不斷的回想起那天的情景,才慢慢的醒悟,我才是害自己跌那一跤的最大元兇。我太神經質了,跟你談過那一席話,不知怎地就突然迷信起來,沒有考慮到自身的狀況就盲目的移動,還害得你也跟著摔了一跤,現在想起來,我心裡還真過意不去呢!」

  柴仲威一直沒有放開的手倏地收緊,手心也愈加的燙熱,他急切的語調在孫習融身前響起,臉距離她的鼻尖不過數寸。

  「真的?你真是這樣想的?你不知道,這幾天我自責得要死,家裡其它的人也全都怪我,我老哥還沖回來海削了我一頓。更過分的是,他們全都聯合起來不讓我見你,好象一讓我見了,你就又要遭殃了似的。習融,你真是太善良了,現在聽你這麼說,我心裡就放心多了,見到你的手臂又能活動自如,我比你自己還高興,真的。」他不斷加強語氣,好似不這麼做,就不能表達心裡的感動。

  他這樣情真意切的激動表白,看在孫習融眼中,宛如漫畫人物涕淚泣訴般荒謬好笑,她臉上的笑容也就更加的掩不住了。

  誠然,她是沒有見過柴仲威的長相,也無從想像起,但以往看過而深印腦中的十足卡通人物,不知怎地,就這麼自然的配合著他的告白,生動活潑的躍了出來,教人擋也擋不住。

  「像你這麼有良心的人,倒是少見了。告訴我,像你這樣心慈手軟的奇葩,是怎麼樣才能在奸險詭詐的商場存活下去的?」

  對自己無法抑制想大笑的衝動,孫習融不免覺得有些尷尬,加上柴仲威近在咫尺的鼻息,讓她忽然感受到一股陌生的壓力,她心跳突地紊亂起來,只好微微側過身,隨口丟了個話題搪塞。

  柴仲威並未察覺她的異樣,只見她如此輕鬆自在的拿話消遣他,笑得如無事般愜意興味,不知不覺慢慢放鬆了繃緊的情緒,口吻也沾染了幾分俏皮。

  「這其實不是問題,你難道沒聽說過我只是競威的『掛名副總』?公司的經營實際上都是我老哥在負責的。」

  孫習融微微挑高了眉。

  只聽柴仲威又繼續說下去:「雖然我進公司也一年多了,但一方面興趣不在此,另一方面,我老哥也不過要我在決定自己的路之前,好好瞭解一下臺灣商場的生態,並不強逼我一定得分擔家族的責任,所以,」他聳聳肩,「我只是個見習的閒人,還不需要為了利益的關係而強迫自己改掉『美好』的本性。」

  「所以,」孫習融沉吟的接著說道:「你真的是個遊手好閒、無所事事的紈侉子弟?」

  「唉!」他搔搔頭,不覺有些訕然。「說難聽點,是有人這樣批評啦!」

  其實從以前到現在,他一直未曾在意別人的戲謔以及帶著嘲諷的眼光,仍舊大喇喇的我行我素。可現下在孫習融的面前承認自己確是不學無術,不知怎的,竟有幾分羞愧,好象小學生做錯事般的忐忑不安。

  「那你為什麼不好好找個有興趣的事做呢?既然志不在此,總會有什麼是你真正感興趣、又有能力去發展的吧。照你的說法,你也『混』了一年多了,難道還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嗎?」笑容淡淡的,但口氣已轉為正經嚴肅。

  這不是她該問的問題,但她就是自然的開口問了。

  依她的處事原則,她是從不探問別人這種私人問題的,那不關她的事,她自然不會有超過「君子之交」的關心。

  孫習融在心中暗付著。彷佛自受了傷以後,她的行為模式也跟著被打破了,尤其住進了柴園後,與人之間的互動方式更是與以往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沒有想過好或不好的問題,她只是心平氣和的接受了這有些莫名的改變,僅在偶爾忽然察覺時,有些陌生的怪異,彷佛面對的是一個不太熟悉的自己。

  「你覺得我現在這樣不好?」柴仲威偏偏頭,帶些審視的眼光盯著她的表情。

  「輪不到我說好或不好,畢竟每個人有他的價值觀。只是,若要問我個人的觀點,我確實是不怎麼欣賞遊手好閒的人。」她微微的拉開了一點距離,謹慎的說道。

  豈止「不怎麼欣賞」,簡直就是輕視、看不起,尤其是仗著先人血汗堆積下來的財富而恣意揮霍的敗家子。

  但,跟他說這麼多幹什麼?這已經超出了她能管轄的範圍。孫習融再一次為自己的多嘴、雞婆感到陌生的不安。她到底是怎麼了?

  一陣突來的沉默圍住了兩個人,氣氛變得有些不自然,彼此既熟悉又生疏的關係,讓他們一時決定不下是否再就這樣的話題繼續深談下去。心裡雖然有那樣的蠢動和欲望,卻又對這樣的欲望感到陌生而不確定,情緒就這樣詭譎的吊在半空中。

  柴仲威同時也在思考著一個問題:自己一貫的風趣不知為何,一到了孫習融面前,就自動收斂了起來,甚至愈來愈施展不開,反而情緒時時隨著她的言談,表情而起伏不定,完全讓她牽引著。一向主導氣氛的人現在成了被牽著鼻子走的家犬,居然還心甘情願,不覺一絲勉強委屈。

  向來遊戲人間的態度也為了她而改變,變得如此在意……在意?是啊,為什麼會這麼在意她?難道自己真是如此「善良」,為了一個意外的傷害而耿耿於懷?或是,因為她不似一般女子,反而使他在意起來?

  他搞不懂,也理不清,覺得腦子都糊了。

  「希望你別介意,這只是我個人的想法,並不能代表其它人也這樣想。我說過了,每個人都有他的價值觀,我其實無權評判。」孫習融率先打破了寂靜,再一次澄清。自己是交淺言深了。

  「啊?」柴仲威回過神來。「喔,無所謂,你是正確的。」

  看她不解的微昂下巴,他繼續說:「有些事情,我只是認為不需對別人解釋得一清二楚,但自己心裡並不是毫無打算的。不管怎樣,我很高興你這麼坦誠的告訴我你的看法。」

  「喔。」她還是聽不懂,但仍是微微的點點頭,不再說話。

  「對了,」她忽然想起般的問:「你還沒告訴我,腳怎麼樣了?好些了嗎?」

  「差不多了,還有點跛,走路還不太敢用力。你呢?肩膀還痛不痛?」他問著,口氣有明顯的關心。

  「沒什麼大礙,接好就沒事了,害得大夥兒擔心了這許多天。」孫習融笑笑說著,一副雨過天晴的樣子。

  「你真的相信我們八字犯沖嗎?」柴仲威問,想起她跌下前那恐懼逃離的表情。

  「你呢?」她不答反問。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