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謝珊 > 大姐大紀事 | 上頁 下頁
三十七


  定是這長相狐媚的女孩勾引了她一向乖順聽話的兒子,他才會放著溫暖的家不回來而在外流浪。

  段母一見她就沒有好感,慕鬱晨嬌俏的容顏和極富個人特色的神韻,在她眼中全成了風塵味,不似乖巧柔順的好人家女兒。等到一聽及她大了兆陽三歲,目前失業在家,段母的臉更是臭得似拉不出屎似的鬱恨。

  對於慕鬱晨刻意討好的招呼和主動幫忙做家事,段母不僅未假以辭色,甚至視若無睹,完全的漠視,只顧著詢問兒子的生活狀況,並且當著兩人的面,大聲叫囂著:「廣告都是騙人的玩意兒,你做那個有什麼出息?」、「年紀輕輕就沉迷女色,你東西收一收給我搬回來,聽到了沒有?」以及「你上那個班一個月到底賺多少錢?錢都到哪裡去了?」眼神暗瞟,意示慕鬱晨就是那個「罪魁禍首」。

  從小看人臉色長大,讀到高中便迫不及待的半工半讀,努力自立,慕郁晨曾發誓,再也不讓別人如此對待她。辛苦努力有成,多年來,她何曾再看過這樣的臉色?聽過這樣的諷語?忍受如此的難堪?

  她倏地神色一變,臉色鐵青的就想轉身出去,一輩子不要再踏進這道門!

  奈何雙手卻被段兆陽暗暗地緊緊扯住,拼命使眼色懇求她忍耐。

  要是在以往,她心一橫八匹馬都拉不住。可女人就這點悲哀,正當濃情蜜愛的當口,無論如何都無法棄心上人的請求而不顧,一口氣硬生生的忍下來,差點憋出了內出血。

  當晚,躺在堆滿了東西像倉庫似的小房間的木板床上,慕鬱晨委屈得淚漣漣,哭得雙肩不住聳動無法抑止。這是她第一次在段兆陽面前流淚,也是第一次讓段兆陽明白,他的請求對她是多麼的殘忍,幾乎是再一次的將她推回了避之唯恐不及的噩夢裡去,殘酷的撕開結痂的傷口,還在上面灑鹽巴。

  是他母親做的,也是他做的,段兆陽不止痛切的自責著,更深深的後悔了。

  極力安撫至深夜,兩人才倦極沉沉睡去。

  天一亮,段兆陽在明亮的光線下醒來。

  鬱晨——

  鬱晨不見了

  當天近午,段兆陽不顧母親的攔阻,十萬火急的趕回了台中。

  一進家門便大聲呼喊著,然這小小二房一廳的單位,稍一回身即一目了然。

  鬱晨——沒有回來。

  他頹然的坐倒床沿,腦中一片混亂,心底如溺水的人抓不到岸,載浮載沉,充滿了恐慌。

  該死的!混蛋的自己,明知道母親傷人的尖苛利嘴,為何還要一再要求郁晨同行?他為自己的天真失策,不斷的痛責。想起鬱晨昨夜梨花帶淚的淒苦神情,整顆心都擰痛起來。

  她一直是如此堅強勇敢,談笑用兵,嬌小的個兒若無縛雞之力的弱女,能力氣勢卻強過許多大男人,在公司那樣龍蛇混雜的環境,竟無一人敢小覷她。

  如今卻無端受他母親的非難難堪,若不是為了他,為了不使他當場夾在中心為難,他知道,鬱晨是絕不可能忍氣吞聲無辜受氣,而一旦怒氣渲泄出來,昨天的場面會變得如何火爆不堪無以收拾,那就難以想像了。

  也許,今日的他早成一堆炮灰也說不定。

  愈是細想,心下愈是難受,鬱晨——要離開他了嗎?她會不會再回來?

  逕自陷入翻騰的思緒中,竟不知時間飛逝,屋內明亮的光線漸漸西沉,終至淪為一片黑暗。

  慕鬱晨進門一開燈,就被枯坐床沿的僵愣身影嚇一大跳。

  「兆陽,你回來啦?幹嘛不開燈?嚇人——咦?」她蹲到他面前,被段兆陽一臉的憔悴疲憊給怔住了。

  「你怎麼啦?怎麼這個樣子?你回來多久了?吃飯了嗎?」雙手撫上好像在一日間垮下來的容顏,青髭密,瞳眸黯沉無光,俊逸瀟灑的段兆陽,竟在短短幾個時辰中,迅速枯萎黯淡一如蒼老的小老頭。慕鬱晨心疼的急急迫問不休。段兆陽卻仍不發一語,呆望了好一會兒,才在倏然間將她緊緊摟至胸前,整顆頭顱埋入柔滑的烏絲間,重重的吸氣,失而復得的喜悅悸動,竟讓他的眼眶微微有了濕潤的水色。

  「你去哪裡?為什麼一聲不響就跑了?」他暗啞低沉的嗓音從發間悶悶的傳來,慕鬱晨霎時明白了。

  「心情不好,上臺北找老朋友喝茶,你到天快亮了才睡著,所以才沒有叫你。」慕鬱晨淡淡的解釋。

  她實在不願起床後還得繼續忍耐段母的鄙夷,於是趁著天才拂曉,便自個兒出門搭上第一班北上的列車,把房子挖起來吃早餐,順便好好敘一敘。

  發了一天牢騷,氣平了,心也清了,才又搭傍晚的車直回台中,不意他竟等了她一天。

  心中不是不感動的。「來吧,好好洗個澡,我們出去吃飯,嗯?」她拉起段兆陽。

  「不要,除非你跟我一起洗。」他耍賴著要求。

  「羞不羞啊?這麼大的人——」

  「你不知道今天我找你找得多心急,以為你不要我了,怕你不回來,又怕你回來看不到我,連房門都沒出去過一步——」段兆陽一下打斷她的話,施出苦肉計,想引她愧疚。

  聽聽,這是一個大男人講的話嗎?簡直是閨怨之詞!慕鬱晨好氣又好笑,半推半就的由著他拖入浴室。

  「鬱晨,我們結婚好嗎?嫁給我。」

  夜深時分,趁著酣暢淋漓、熱情繾綣之後,慕鬱晨嬌媚滿足的枕在他臂彎裡憩息,段兆陽提出了結婚的計劃。

  這個想法其實在他腦海中醞釀已久,只是工作未穩定,自覺尚未有那個資格。如今一切已步上常軌,雖然身邊仍未有多少積蓄,但今日鬱晨的「失蹤」,使他再也不想多冒風險,免得夜長夢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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