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謝珊 > 大姐大紀事 | 上頁 下頁
十九


  「好,拜拜,你也早點休息,路上小心。」羽茵倚門而立,直到他轉過樓梯口,消失了身影,這才頹然的合上門,撲倒在床褥中。

  他坐過的地方還溫熱著,羽茵眷戀的撫觸,把淌淚的頰貼上去感受他的余溫。空氣中有他抽過的淡淡煙味,她深深的呼吸著;這一刻,好想學著點起一支煙,在煙霧中追悼她黯然失落的初戀。

  「唷!什麼好片這麼感人?改天我也去看看。」慕鬱晨一進櫃檯就打趣的消遣羽茵。

  看來心血沒白費,瞧她雙眼紅咚咚的,不是沒睡玩了一下午,就是看了什麼世紀感人、賺人熱淚的超級大悲劇,不管哪樣,效果一定好得出奇,搞不好明天就出雙人對,鴛鴦蝴蝶共飛了。

  「晚一點有空再告訴你。」羽茵頭也不抬的繼續數錢。

  今晚她良心大發自動搶著做工作繁重的上半夜,慕郁晨樂得清閒。看來這丫頭還頗懂得「知恩圖報」,曉得體恤我這個「媒人」的辛勞,也不枉我一番苦心,還把自己不欲人知的劣根性都拿出來招搖。

  唉!慕鬱晨「蹺腳撚嘴須」,閑閑的在一旁納涼,一面強自按捺住旺盛的好奇心,抑制下想「逼供」約會細節的衝動。

  段兆陽來過幾次交錢,可俊逸的五官依舊是擺著標準的一號表情,精如慕鬱晨硬是瞧不出一絲端倪。

  而這邊的羽茵也是一徑的低頭忙碌,連抬頭偷笑一笑、講幾句小聲話都沒有,真是!難道是當著她這個「外人」,害羞了不成?慕鬱晨不以為然的大搖其頭,狡黠的瞳眸在裡裡外外溜來溜去,一臉詭笑。

  「你別看了,他早已經有喜歡的對象了。」羽茵受不住她的窺探,悶著嗓子低低說了出來。

  「啥?」慕鬱晨斜掛的二郎腿倏地下地,差點從搖晃的秘書椅上翻下來。

  「他自己告訴我的,他已經有一個欣賞、喜歡的對象了。」羽茵回過頭來對著她,清瑩的雙眸隱泛淚光。

  眼角瞥到一群收了錢的唱號和助理正往櫃檯走來,慕鬱晨即時反應過來,站起身推著羽茵,低聲吩咐:「換位子,接下來我做,你現在的情形先不要收錢。」太危險了,要是一個失神數錯了錢,當場雪上加霜,殃及她這個無辜。

  腦子仍然亂烘烘的,塞滿了謎團,慕鬱晨繃著臉,手上快速的收錢、對單、找零,絲毫不見含糊,專業的工作能力在無形中展露無疑。

  一干閒雜人等,一見慕鬱晨忽然目露凶光、殺氣騰騰的接下工作,以為櫃檯出了什麼差池,好奇得半死,卻無一人敢逗留詢問,交完錢後均快速離去,識相的馬上淨空櫃檯前方三至五公尺的距離,免得莫名其妙遭流彈波及。

  忙完一場,慕鬱晨一坐定便迫不及待開口:「怎麼回事?你們沒去看電影?」明明已經計劃好了的。

  「一出了你家,他就推掉了,說要送我回去休息。我想你一直叫我喜歡就要說出來,於是就趁機邀他上樓坐坐,想探探他的心意。」

  慕鬱晨專心凝聽,頻頻點頭。是啊是啊!接下來呢?她催促她說下去。

  羽茵吸吸鼻子,接著道:「可是我還沒表白,他就先告訴我,他有一個喜歡的對象了,是來台中才認識的。」

  慕郁晨皺眉深思,沉凝的眼光在場外搜尋。「是誰?公司的人嗎?」一邊在心底過濾可疑的對象。

  小琪嗎?她對段兆陽照顧有加,兩人又是舊識,可小琪已有一個如膠似漆的男朋友了,應該不會是她。

  小朱是絕不可能的,早已死會了。

  小宋嘛!機率還比較大些。此姝豔美多嬌,個性又活潑大方,追求者雖不計其數,但傳聞尚未有固定交往的對象。不過——

  「他不肯說,好像也還沒真的在交往,只是他單方面喜歡她而已。他說那人很特別,很吸引人。」羽茵側身低語著,低垂著頭,回避櫃檯前趁著交錢偷覷的好奇目光。

  慕鬱晨緊抿著唇,以快速的動作打發掉借機張望的好奇寶寶,再用一記記凌厲的目光警告他們「閒人匆近」。

  「這麼神秘!我們居然沒有人看出來,連一點風吹草動都沒有!段兆陽這人也未免太『悶騷』了吧?!他是政戰部出來的啊?」

  慕鬱晨低歎一聲,半轉溜身子繼續說道:「那你打算怎麼辦?看來我們已經失掉先機了。」

  羽茵無奈的露出苦笑。「不怎麼辦吧,還能怎樣?幸好我還沒向他表白,不然丟臉都丟死了,以後連見面都沒勇氣。」

  「沒那麼嚴重吧?喜歡一個人又不是犯了什麼滔天大罪,雖然沒有交集,他喜歡他的,你喜歡你的,互不妨礙啊!單戀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我反而覺得單戀是一種很美的心情呢。」慕鬱晨努力的開導她。實在不願看一個成日笑口常開的甜美小姑娘變成一個自艾自憐、背著人偷偷流淚的棄婦臉。

  慕郁晨使出渾身解數的想幫她解開自縛的心結,甚至不惜扯出塵封已久,自己都不再想的陳年往事

  「我高一的時候,暗戀我們班的一個男生。他不只是我們班功課最好的,而且人長得魁梧挺拔、俊帥而富男子氣概,是眾多女生心中的白馬王子,他本人瀟灑風流,交過的女朋友不計其數,只是不知為何他交往的都是別校的女生。

  「我們都是住校生,我經常在校外的街道上遇到他用腳踏車載著不同的女朋友閒逛。每次我見了雖然不動聲色,當作沒看見般擦身而過,但其實心痛得要死。他常常在以為我不知道的時候偷看我,我雖然知道,仍是裝作毫無所覺的樣子,只在心裡暗自高興,但他自始至終就是沒有來追我,加上那時我的個性又很『閉束』,只能任整個情緒忽高忽低、忽喜忽悲的在心裡翻騰,整整悶了一年。」她停下來歎氣,呷一口冰水。

  「真的啊?那不是很痛苦嗎?你怎麼能忍那麼久?後來呢?後來他有沒有行動?」羽茵被轉移了注意力,全心同情起這個在她眼中幾乎無所不能、無所不敢的大姐大了。真想不到她這樣的人也曾有這樣「慘痛」的過去。

  「後來啊,到了高二他就轉學了,我也被別人追走,高高興興的大談戀愛,從此了無音訊,再也沒有機會去求證當時他是否也曾偷偷的喜歡過我。

  「不過,雖然那是一段沒有交集的單戀,在當時也確實覺得很苦悶、很煎熬,但多年後我再回想起來,卻反而覺得那是一段很美的日子,一份很美的心情。而這樣的感覺,是需要時間去催化,去醞釀的。

  「也許你這一陣子會很難過,很不舒服,但相信我,時間是最好的治療。你還很年輕,幾年後你再想起這件事,就會發現它已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你青春歲月裡一份美麗的回憶,一點兒也不苦澀,反而還很甘甜呢。」慕鬱晨講完,點起一支煙,在煙霧繚繞中,似乎又看見那個青澀無依、終日等待愛情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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