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夏天 > 合巹酒 >
三


  哥哥現在不過是個守門的小官,所以每隔一陣,便從所剩不多的家產,想辦法東賣西賣的湊點錢,好去賄賂買官,但是,那些小錢又怎麼入的了那些大官的眼?偏偏哥哥不爭氣得一直送上門給人侮辱啊……

  原先孟家還有些家產,自從父母去世後,已快要被兄嫂敗光。

  儘管看不過去,她又能說什麼?「算了,看到你就心煩,給我回房去,今天之內都不准出來。」

  季氏瞄了下正要回房、習慣性縮著身體的孟海容。

  打從她嫁進孟家後,就是看這個小姑不順眼!她不像別的姑娘嬌俏可人,反倒一把低沉的嗓音,又高又瘦活像根竹竿的身材,這樣的女孩,就算臉長得清秀又有什麼用?!一點姑娘樣都沒有。

  難怪直到現在都沒人上門提親……這樣下去,孟家豈不要養她一輩子?氣的柳眉倒豎的季氏,突然計上心頭。

  前些日子才聽人說起,宮裡正要征選秀女。

  她怎麼忘了還有這一招呢?想到這裡,季氏臉上隱隱現出微笑。

  走回自己簡陋房間的孟海容,有些茫然的端坐在自己床鋪上。

  這間只夠容身的小室,便是她惟一可以獲得喘息的地方。

  以前爹在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那時孟海容是個官家小姐,向來什麼也不缺,加上爹又疼她,還派了幾個丫環奶媽服侍,哪裡知道,爹死後,家道中落,僕人遣散,家裡的田產也變賣,如今的孟家,什麼也不是了。「海容,你真聰明。如果你是個男孩該有多好?」

  爹當年抱著她,教她念書認字時,常這樣歎息。

  她念書一直比哥哥好,當自己背完四書五經時,哥哥連部「論語」都背的零零落落。

  而當時的自己,總是天真的回答爹:「海容如果是個男兒身,一定考中狀元,讓爹爹一輩子大富大貴。」「乖孩子、乖孩子。」爹笑著這樣說。

  但是,爹當時其實心裡是在說她很傻吧?

  她是女人,這一輩子只能在家相夫教子,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哪能有什麼指望?

  如果有幸嫁到了好人家,是她的幸運,若嫁的人對她不好,也只能認命。

  孟海容靜靜的坐著、想著;驀然間,在街上看到的那一幕,躍入她的心頭。

  她想到了那個桀驁不馴的紅衣女子,那女孩就像只飛鳥,沒有人可以鎖的住。

  如果,自己是她,該有多好……

  記憶流轉,突然,出現在腦中的人,轉變了形貌,一身白衣、面如冠王、瀟灑不羈……

  不行!她在想什麼!孟海容驚得把自己從回憶中抽出。

  她不該想、不能想,記著他,只是讓自己痛苦。她這一生該想的男人,只有自己未來的夫君。

  對!只有她那還未出現的夫君……

  孟海容閉上雙眼,想隔絕不該出現的身影……睫毛卻無法克制的輕輕顫動。

  第二章

  嫂子若說「今天都不准出房」,那就表示,孟海容晚上連飯都不准出來吃。

  對於這種待遇,她早已習慣。

  所以,孟海容選擇躲在自己簡陋的斗室中,將爹爹生前留下的書本細細翻閱,不知不覺間,趴在桌上昏沉睡去。

  當她再度醒來時,從街上傳來的打更聲正是三下,不知不覺間,居然三更了。

  孟海容口渴的緊,溜出房間,確定兄嫂皆已睡下後,這才前往廚房,想打碗涼水喝。

  清涼的水滑過喉頭,總算解了孟海容的口乾舌燥。

  她依循原路,要從兄嫂的房門口經過,走回自己房間。「……德齡,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的話聽進去?」

  聽到房裡傳出嫂子的聲音,孟海容一驚,停下腳步。

  她居然還沒睡下?孟海容嚇得大氣也不敢喘一聲,如果被她發現自己晚上起來打水喝,一定又是劈頭一頓臭駡。「瑩兒,我當然有聽到你說什麼,可是……」

  兄長的語氣滿是無奈,顯然嫂子又在逼他做些他不願意的事了。

  孟海容只想快點回房間,不想再聽兩人說些什麼,又怕自己的腳步聲會驚動兩人,只能縮在門旁,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你就是這樣沒用!她是你妹妹,你說的話,她能不聽?」季氏氣急敗壞的抱怨。「你既然知道我是她兄長,又怎麼能叫我.做這種推她入火坑的事?」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