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蕭涵珍 > 偏離二分之一 | 上頁 下頁
十七


  沿著庭中小徑,映陽在霍管家的帶領下朝工作室走去。一路上,霍管家不斷叮嚀她小心,一字一句全是關心與照顧,教映陽會心一笑。

  來到馬家之後,連感情也自由多了,因為這屋裡的人總是不吝於表達關心與擔心。其實七曜門的夥伴,彼此之間也存在著包容與體諒的感情,只是不習慣說出口。

  「霍管家在這裡工作根久了吧?」

  「沒錯。我看著少爺長大,看著馬家從興盛到衰敗,然後併入八堯集團。」

  「你不喜歡八堯集團?」說完,映陽深呼吸一口氣,鼻端、胸臆間滿是花草香「也不是。」霍管家歎了一口氣,「少爺從小遭遇了不少挫折,如果不是火,根本沒有今天的馬家。只是,同為八堯集團的第二階層,一直是養尊處優的,根本不懂得盡力效忠,尤其這幾年來特別嚴重,少爺為此擔心極了。」

  這麼說來,馬允陽除了要照顧生病的他外,還要擔心工作上的問題,可以說負擔沉重,映陽思及此不禁有些內疚。

  霍管家領著映陽進屋,繞過富麗堂皇的大廳,霍管家停下腳步,敲了敲門,過了一會兒,他扭開門把,示意映陽進去。

  金黃色的陽光從屋內的落地窗流泄進來,允陽低身打磨著手中的成品,一頭長髮紮在頸後,汗水沿著面頰滑落,專注而認真的工作。

  映陽靜靜地看著,不敢出聲打擾他。

  「你的病好些了沒?」允陽低著頭問。

  「好多了。」映陽感激地說。這幾天,馬允陽不但要工作,還要照顧他,著實辛苦了。

  「那邊有一些成品,你可以看看。」最好別讓映陽的壓力太大,允陽在心中叮嚀自己。

  映陽順著他的手勢,看向一旁玻璃架上精美的茶杯,翠綠的光澤在明亮的陽光下更加耀眼。

  「怎麼只有三個茶杯?」映陽疑惑的問。一套茶組最少也會有四個茶杯,即使這三個茶杯非常精緻,但仍有些唐突。

  「因為這是配合八堯集團裡的艮家。」允陽解釋。

  不知道為什麼,他第一個著手的居然會是絕侖那個白癡的代表,更奇怪的是,絕侖有那樣冷漠的兄長,居然還可以整日嘻皮笑臉。允陽無奈地暗自歎了一口氣,這個世界上果然無奇不有。

  映陽仔細打量著,發現每一個作品都有其特色,深沉蒼綠的色澤,所代表的是冷漠與孤寂的歷練;翠緣光彩的色澤,藏的是偷悅寬容的心情。另一個則是……

  映陽拿起白淨泛綠的成品,念著杯上的刻宇,「絕嵐,這是絕嵐的代表嗎?」很特別的色彩,飄逸的純白染著淡淡的綠,就家名字一般。

  允陽不知在何時來到了她的身邊,接過那只杯子,淡淡地說:「艮絕嵐,艮家么妹。」

  「有機會見見他們嗎?」映陽問。想見見八堯,並非出自任何崇拜或仰慕,只是單純地想體會作品的感受。

  允陽搖搖頭,「我們很少見面,有些同伴的見面機會比透過電視媒體還少。」他邊說邊揮手拭去額上的汗珠。

  「那你是怎麼詮釋?」映陽好奇的問。望瞭望允陽汗流浹背的模樣,便掏出手帕遞給他。

  「憑每年一次的八堯宴留下的印象。不過,有些人從來沒出席過。」允陽有些無奈的說,絲毫沒注意到映陽遞給他的手帕。

  八堯宴是八堯集團第一階層訂下的規矩之一,只是隸屬天的第二階層根本未曾出席過,更遑論是天了。一想到這兒,允陽又蹙緊眉頭,任汗水流下。

  馬允陽真可憐!映陽心想。工作辛苦也就罷了,還要承受沉重的心理壓力。不自覺地,她伸手為允陽拭著滑落的汗珠。

  允陽不禁瞪大了眼睛,這個白癡究竟在幹什麼?

  映陽輕輕拭著允陽的汗,腦中淨是允陽在她生病時細心照料的情景,映陽露出難得的溫柔。

  天殺的該死!這白癡近距離看來,真可謂國色天香。

  姑且不論映陽的美,允陽對自己居然不排斥她的舉動而皺緊了眉。

  「你不舒服嗎?」映陽仰著頭低聲問。奇怪,馬允陽好像不太高興,是不是剛剛自己說錯了什麼?

  「沒事。」允陽則開頭,忍住有些莫名其妙的怒火。

  絕侖的叮嚀猶在耳畔,不要刺激映陽,不要對她發脾氣。

  天殺的該死;可不可以把這傢伙隔離起來?

  允陽深吸了一口氣,轉移話題,「你打算做什麼?」

  「我想直接在玻璃器皿上燴圖。」色彩和玻璃間的距離,就像夢想和現實間的差距,有交集卻不能重合。映陽想了很久,決定採取這個表現方式。

  「是嗎?那邊有些成品,你可以挑一挑,直接上色。」映陽不能有太大的工作壓力,這是絕侖說的。

  她依言在櫃子上仔細地挑了兩個成品,有些茫然地打量四周。這裡是馬允陽的工作室,那自己要去哪裡工作?

  「還有問題嗎?」允陽揚起眉,不悅地問。她不去工作,在那閑晃幹什麼?

  她有些無辜的問:「我要在哪工作?」好奇怪,馬允陽雖然忙碌,卻不會忘記生氣。

  「隔壁!」他粗聲說道。

  映陽手中拿著成品,慌忙逃到隔壁。真的好奇怪,她又沒有做錯事,馬允陽怎麼老是那麼凶?

  算了,別想了!停頓多天的工作,應該開始努力才是。

  映陽挽起衣袖,開始尋找記憶中的點滴。

  漆黑的天、震耳的雷、殷紅的血是唯一存在的記憶。

  她先調出一片黑彩,卻覺得似乎少了些什麼。悽楚傷心的永別,不是這樣一抹黑色所能完整傳達出來的。

  暈開的灰白是陰沉的雲,沉重的紅是散佈的血,但仍是少了撼動人心的悽楚,少了亙古孤獨的飄泊。映陽揉著因思索而疼痛的額,神情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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