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蕭涵珍 > 偏離二分之一 | 上頁 下頁 |
| 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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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多休息一下,晚點再工作?」陳媽盈滿關心的雙眼看著映陽說。 「真的沒關係。」映陽邊說邊揉著額頭,「我希望早點工作,做出好作品給映紅當作紀念。」 拿起杯子輕啜一口牛奶,映陽的眸中有著淡淡的諒解。「我總要學會面對映紅的死,只是時間問題。」 「映陽……」 「我想不起來映紅死時的情景,怎麼想也想不起來。或許接觸這些問題的刺激,可以幫助我恢復記憶,這很重要。」映陽淺笑道。 「可是……」有些事情遺忘了比較好。這一句話陳媽放在心裡沒有說出口。 「我明白有些事遺忘了比較好,可是我不能就這樣理所當然地忘了映紅,她是我的妹妹啊!」叉起一塊薑餅,映陽盯著上面的楓糖漿說。 「你很愛她吧?」 「嗯。」映陽笑著點頭。 「即使記憶混淆,也不會後悔?」陳媽有些擔心地看著他。 「不後悔。」映陽篤定地笑道。 「即使會讓所有愛你的人傷心,你也不在乎?」陳媽追問。這孩子硬逼著自己是不行的。 看著陳媽一副擔心的模樣,映陽並未回答她的問題,只是朝她一笑,將杯中的牛奶喝光,隨即起身離去。 窗外不知何時飄來一大片厚重的雲層,陽光隱沒,雨似乎就要降下了。 映陽輕揉著疼痛的頭,試著在踏過滿是青草香的小徑中找尋放鬆思緒與減輕頭痛的方法,然而天是沉重的陰霾,空氣中有著陣陣沉鬱壓著胸口,今他的頭更加疼痛。 繞過低矮的灌木叢,映陽疲憊的雙眸猛然被動盪的湖面吸引,扶著疼痛萬分的頭,他不自覺地坐在湖畔休息。 天是沉沉的灰色,映在湖面是一片灰沉沉的蒼穹。風有些強了,吹得湖面漣漪陣陣;兩側的樹影是一片深沉的黑影,在湖面上婆娑舞動著。 映陽茫然地低下頭,看著湖面隱隱浮現著一張痛楚的容顏,一雙悽楚疲憊的眼,一臉無奈與滄桑。 巨大的雷聲響徹雲霄,雨浙瀝嘩拉地降下,湖面驟然變成一片灰茫,在層層波浪攪動中,埋沒了那雙悽楚的眼,一層又一層的黑暗,吞噬了那張無奈的容顏。 他眼前是一片混亂,思緒是一片漆黑。 「不,不要!」映陽倏然低吼著起身,匆忙追趕著茫茫的湖水。 他踏著湖水,雙眼一片迷茫,低下腰,伸手觸摸那張茫茫的倒影。為什麼?為什麼觸摸不到那張容顏?為什麼影像越來越模糊? 好多好多的水花,好多好多的漣漪,那雙哀怨的眼眸究竟失落在哪片湖水中?映陽忙亂地撈著沁涼的湖水,卻怎麼也觸不到那張容顏。 那張像極了自己的容顏,會不會有映紅失落的消息?映紅究竟在哪裡?在哪裡? 「映紅!」映陽陡地放聲嘶吼,哀戚的聲音在湖面蕩漾。 雷聲狂妄地嘶吼,大雨狂浪地傾泄。映陽濕透的襯衫緊貼著身體,同樣被雨打濕的短髮貼在額上臉上淨是豆大的雨點。淒厲的呼喊中,是淚眼迷蒙的疲憊。 為什麼腦中是一片混亂?為什麼糾結不清的是倉皇的思緒?映紅在哪裡?無數的問號在映陽混亂的腦中纏繞。 雨勢越來越大,除了自己反反覆覆的聲音,映陽聽不到任何聲響。眼前偶爾是一片波動的湖水,偶爾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漆黑,滲著殷紅的血,滔滔湧現。灰白的天在仰身俯身中反覆交錯;肆虐的暴雨,濺起高高低低的水花,早已分不清衣上的是雨是水。 映陽拼命地拍打著湖水,漫無目的地遊走,昏沉的腦袋隱隱作痛。狂風吹著映陽單薄的身子,令他全身不禁戰慄起來。 透骨的冰涼輕觸著滾燙的額,是這樣陰慘雪白的臉,這樣無助飄忽的眼。 現實和回憶在波動的湖水中交錯迷離。誰?又是誰?誰?又和誰? 為什麼思緒如此混亂?為什麼頭痛欲裂?又為什麼雷聲好大,雨勢好強,風好冷?映陽頹然坐在湖中。 狂風暴雨一陣又一陣,一陣又一陣…… 允陽頂著傾盆大雨奔回主屋,陳媽忙著吩咐僕人遞宋毛巾。 「快把頭髮擦乾,看看這麼長的頭髮全濕透了,萬一感冒了怎麼辦?」 「沒辦法,我走到院中才下雨的。」允陽笑了笑說。 「我看你還是先把襯衫換下來再說。」隨著允陽進房的陳媽,連忙從衣櫥裡拿出乾淨的襯衫。 允陽聽話地脫下濕透的襯衫,用毛巾擦拭著微濕的胸膛,再穿上襯衫。 「頭髮也應該吹幹。」陳媽看著他兀自滴著水的長髮,沒一會兒又弄濕了衣煩,忍不住提醒。 「不用了,陳媽。這頭髮擦擦就幹了。」 「你這孩子,感冒了怎麼辦?」 「不會啦。」允陽笑著摟住佯裝生氣的陳媽。「對了,陳媽,映陽還沒醒嗎?」 「映陽到工作室去了,你沒遇到嗎?」陳媽蹬大了眼,詫異地說,接著看了時鐘一眼,「他出去十多分鐘了,那孩子不會迷路吧?他人還不太舒服呢。」 允陽聞言一臉的不悅,那個白癡又迷路了!在公司迷路也就算了,連家裡也會迷路,那傢伙的智商不會趨近於零吧?混賬! 他立刻掉過頭奔出房門,無暇去思索心中的擔心是從何而來。 他在滂沱大雨中狂奔,試著找出任何映陽可能駐足的地方。一連串咒駡伴著些許牽念,允陽搜尋著每一片花叢。天殺的該死!那白癡不會去找他妹妹了吧?這個意念在腦中一閃而過,允陽的心猛然一驚。 湖!映陽在湖那邊!允陽繞過灌木叢,在波動的湖中發現那熟悉的身影。 天殺的該死!允陽咒駡地踏著湖水,拉起那已然昏厥的身軀。 映陽的四肢出奇的冰冷,額頭卻滾燙得過火。「混賬!」允陽罵出聲,抱起映陽的身體,滿是不悅地嘀咕者奔回主屋,大聲地吩咐僕人去請醫生。因擔心而引起的憤怒在深鎖的眉中漾著。 抱著濕透了的映陽,那徹骨寒意直教允陽心思迷亂。匆忙地扯下他頸上的方巾,允陽將他安置在床上,立刻拿著大浴中擦拭著映陽濕淋淋的頭髮。 這個白癡是活得不耐煩了嗎?居然坐在湖裡睡著了。若不是馬家的湖不深,等他發現時,這白癡大概已經淹死了。 等映陽的頭髮差不多半幹時,允陽的目光方才落在映陽解開方巾的頸上,映陽的頸項白皙而滑順,只是……他陡地睜大雙眼,感到不可思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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