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蕭涵珍 > 偏離二分之一 | 上頁 下頁 |
|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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貼著玻璃櫥窗,映陽不禁有些失神,整個人恍若陷入那流泄的光彩中——那不屬於他的色澤,不屬於他的冷漠。 究竟從什麼時候起,他開始害怕這樣五彩繽紛的色澤,開始背叛內心的綺麗夢想?所有記憶在腦中流轉,但映陽尋不出一個答案。他目光茫然地望著櫥窗裡的琉璃,下意識環著雙臂努力思索。 允陽注意到映陽又開始恍惚了,這讓他不禁深鎖眉頭,心中浮現幾許不悅,隱隱還有一份擔心。這個呆瓜不會又被展覽室的冷氣凍昏了吧?多虧剛才心情還不錯,這會兒又被一個瀕臨凍死邊緣的呆瓜破壞了。 允陽一面埋怨著,一面脫下薄外套覆在映陽肩上,聲音沙啞地說:「穿上,我不要有人凍死在這裡。」 映陽陡地回過神來,伸手按住外套,眨了眨眼睛,有些遲疑地說:「可是……我不會冷啊!」 「不會冷?」允陽不悅的揚聲問。混賬東西!不冷還裝可憐! 「呃,也不是,我……」其實也有些冷啦!映陽一手接著衣服,在他的不悅下顯得萬分低能。 「什麼是不是?」 「我……」雙手緊抓著外套,在允陽冷漠的詢問下,映陽心中浮起一股寒意。目光在幾番流轉後,猛然停駐在展覽室中央閃亮的展示櫃上。 他睜著驚奇的雙眼,不顧允陽犀利的目光,直奔向展覽櫃。玻璃櫥窗內那樣燦爛奪目的光彩,直教人難以置信。 那是一個八卦形的琉璃,每一卦中流泄著屬於本身的色彩。青翠盎然的「艮」,澄清湛藍的「坎」,金光閃耀的「震」,古意深沉的「坤」,夢幻綺麗的「巽」,紅焰肄意的「離」,以及…… 映陽瞪著雙眼,臉上淨是不可思議的表情。屬於天的「幹」卦,是深幽無邊的漆黑,是殷紅無際的血紅,是深沉愁緒的海藍。 他不覺地呢喃:「這究竟是……」 望著映陽專注凝視琉璃的可愛模樣,允陽訕訕地答道:「原本是要調黑色的,不過……」他聳了聳肩,沒有把話說完。 「很漂亮!真的很漂亮!」映陽連聲稱讚。很特殊的黑,是他一直想找尋的黑,在夢中一再出現的黑。 允陽並未答腔,逕自靠著玻璃窗,再次打量這作品。 同是琉璃創作者,同樣享有瑜亮之才的肯定,映陽卻不得不承認這個作品所帶來的震撼,一如承認允陽在用色上高明。 「你是怎麼調的?」 「這不是調出來的。」允陽盯著作品,淡淡地應道:「只要是關於八堯集團的創作,總會有特殊的色澤。即使是平凡的作品,也會有屬於他們個人的風格。」 「個人的風格?」映陽反覆看著漆黑的深幽。 迷茫中,似乎有一道遙遠的聲音,一樣渺茫深幽的訴說。漆黑中殷紅的血漬,帶著血罪的黑,帶著偏離的罪,反反覆覆地縈繞…… 你忘了嗎?你怎麼能忘記?是你! 「不要!」映陽猛然捂住耳朵,臉色泛白,整個人搖搖欲墜的。 允陽再次皺眉,伸手扶住映陽。「你沒事吧?」 這個白癡不會是凍昏了吧?允陽伸手輕觸他的額,沒有發燒,可是他怎麼抖得這麼厲害? 「喂!喂!」允陽再度低吼。映陽陷入茫然的頻率實在太高了,前一分鐘還好好的,怎麼一轉眼又呆滯了? 該死的傢伙!允陽下意識把他攬進溫暖的胸膛。 緊抓著外套神游的映陽被他這個舉動嚇愣了,瞪著不解的雙跟,疑惑地看著允陽,埋在外套下的臉蛋顯得可憐兮兮的。 「裝什麼可憐兮兮的!我對男人沒興趣。不想凍死就乖乖別動。」混賬!這個展覽室非有空調不可,這白癡終究得忍耐。 輕觸著允陽厚實的胸膛,映陽冰冷的手指靜靜地摩挲,很舒服!過於半晌,他淡淡地說:「可不可以讓我見見天?」 「為什麼?」允陽粗聲的問。這個白癡非得用那不安分的手指極度暖昧的摩挲嗎? 「我想做出那樣的色彩,那是我一直想尋找的顏色。見到他,或許可以……」映陽低語。 琉璃反映出個人的風格,擁有血罪般色彩的天究竟是個怎樣的人?他很想知道。 「那是沒有用的,你見不到天的。」允陽斬釘截鐵的說。 「為什麼?」映陽抬起頭問。 「因為我們也找不到他。」允陽蹙著眉,下意識又朝那櫥窗內流泄的光彩望去。 是的,八堯集團找不到浪跡天涯的天,找不到可以阻止整個集團崩潰的天。 「你怎麼啦?」映陽見他的臉色突然變得很難看,不禁關切地問,並伸手想試試他的體溫,卻被他猛然一抓,緊抱在懷裡。 「抱歉。」閉著眼,允陽腦中一片混亂,硬是摟住懷中的身軀,低下頭將臉埋在映陽的髮絲裡。 天殺的該死!為什麼找不到天?為什麼? 抱著懷中的映陽,允陽感到一份特殊的心安,一時忘了自己所摟的人是誰;而被他的舉動嚇著的映陽,則是睜著無辜的雙眼,有些不知所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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