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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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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羽反反復複思索著,始終沒能把注意力集中。與李洵練習雙人舞時她沒有辦法去注視對方的眼眸,也感覺不到對方的旋律,跳得生澀且錯誤連連。 為什麼會被討厭?她是否做錯了什麼?她無法明瞭這種感覺,除卻亟欲抑脫的記憶牢籠之外,內心的某個部分有著被踐踏、被否定的傷感。她恍惚著,像是漫無意義般在無坪上持續漫遊。 李洵舉起了她,這原是舞蹈的一部分,然而就在他順勢將非羽橫甩拋向一側時,應該輕盈降落於地的非羽,卻硬生生地摔了出去。 「砰」的劇烈聲音響亮得嚇人,舞壞上所有人頓時停步,驚駭地瞥向半趴在地面的非羽。 李洵愣了,一時間不知做何反應。從練舞開始便注意到她不很專心,只是他也困囿於昨晚的對話中,也就沒有多留心她的狀況。 非羽微微挪動了身軀,抬起的面容上是緊蹙的眉和咬緊的唇瓣,盤起的發已四散凌亂。 「要不要緊?有沒有摔傷哪裡?」他關切地走上前,蹲低了身詢問。其他的舞者亦陸續圍攏過來。 非羽搖頭,不願意回答。這重重的一摔,她全身的骨頭像快散了般的疼痛著,只是在李洵面前,她無論如何也不想流露一絲脆弱。在她眼前的這個舞伴,是討厭著自己的人,是像父親一般,否定自己存在價值的人。所以,無論如何,也不要讓對方再看不起自己。 「讓我看看。」她越是佯裝沒什麼事情,李洵內心的懷疑也就越強烈,模糊之中,他也忘記自己說過對非羽的不滿,反而急切地想挪開她按壓住的手臂。 「沒事的。」見他關心地伸手過來,她慌張的強調道。 「讓我看。」李洵執意要扳開她的手,基於一種沒來由的關心和急躁。 「我說過沒事的。」非羽用力地說,面容上是完完全全的拒絕。李洵停下動作,顯然對她的拒人於外異常驚訝。 「你們倆到底在做什麼?」老師鐵著一張臉不悅地走近。她蹲下身,一手扳開非羽的手,「究竟怎麼回事?」 非羽的手臂上橫擦過一片傷口,在粗糙的摩擦面上紛溢出腥紅的血珠,隨即又彙聚而成一道細細血流,緩緩流下手臂。 「該死!」李洵脫口而出。非羽的擦傷面積不小,想必是頗痛的吧?他的心裡有種不舒服感受,像是有什麼東西醒在喉頭般,找尋不到理由。 「怎麼弄成這樣?」老師的口吻像是自言自語,迅速地檢查她的傷口,然後稍稍安心地說:「還好沒有傷到骨頭,你去醫務室把傷口處理一下。」 「謝謝。」非羽站起身,含含糊糊地說,隨後離開了舞坪。 李洵站在原地,目送著她的身影離去,竟有種被遺棄的孤寂感。 「我不知道你們兩個有什麼問題,只不過既然是雙人舞,就應該培養出彼此信任、依靠彼此力量的默契。」老師的目光停留在非羽消逝的方向,悠悠地對他說,「如果兩個人的心無法溝通,拒絕信賴,那麼即使技巧再精湛,充其量也只是跳舞的機器罷了。」 「我想,你應該可以明白這個道理吧?」老師深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問問自己是為什麼而跳舞?還有你的舞伴是為什麼而跳的?想要展現出什麼?想要傳達些什麼?或者說,你所做的所有事情,真正的原因是什麼?世界上的事情其實是很單純的,可惜的是,人類讓它變得複雜了。」 「人類讓它變得複雜了?」李洵的內心被這麼一段話語所撼動,如同回聲般地反復在意識裡回蕩。 老師不再說什麼,轉過身開始指導其他舞者。 突然地,李洵感到紛雜的混亂,看來他應該把內心好好整理一番了。 李洵坐在舞蹈教室前的臺階上,沉靜地凝望著指間點燃的香煙,茫茫的煙霧為秋風所吹散,悄悄地消逝在空氣中,午時的陽光盈盈灑滿整個空間,藍澈的蒼穹下,只有葉片沙沙作響聲,沒有多餘的音響,這裡像是為時光所遺落的角落,轉動著它不真切的齒輪。 他長長吐了一口氣,以持煙的手刮了刮後頸,又甩了甩頭。 非羽受傷了,無論是在身體上或心理上,都是因為他的粗心和執意而造成這樣的結果。如果他適時提醒她跳舞時要專心,或在事發時搶身護住她,也許她就不會受傷害了。如果不脫口說出討厭,她也許不會心不在焉,練舞也不會出差錯了。 這原是他期望多年的結果,但目睹非羽傷痛的神情,拒人於外的舉動時,他心裡感到很困惑,這樣的情況,真的是他所希冀的嗎?在他的本心之中,存有的是怎麼的最初想法? 如果不是因為喜歡,不是由於在乎,真的會有討厭的情緒嗎?玎妮是這麼詢問的。 事至如今,李洵也不清楚了。不清楚是不是所謂的討厭,其實是無法喜歡的一種無奈? 他又吸了一口煙,緩緩地吐出煙霧。煩躁和混亂沒有得到解決,心裡有種不真實感。 突然,他聽見身後傳來微弱的腳步聲,尚未回頭,玎妮便已經在他身旁坐下,遞予一抹不明的笑容。 「這樣下去不行喔,」玎妮交叉著手指,輕聲說,「你把非羽姐害得很慘。」 李洵別過頭,望著她的側顏,不知該回答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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