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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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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未曾有過的溫度,穿越了時間,橫越了空間,像是跋涉過千山萬水而最終的抵達,又像是等待了歲歲年年而最終的重逢。 極盡的溫暖,包含了各種想像得到的痛苦,容納了所有缺憾和悲愴,如此奇異地延展著。 「為什麼?」她不明白明明是帶著敵意的人,怎麼會有這麼溫柔熟悉的感覺?就好像他是一直待在她身邊一般,一直在固定的距離裡看顧著自己、支持保護著自己。怎麼可能? 李洵沒有答腔,只是把臉埋在她的秀髮中,深深地吸嗅著。 模糊中,非羽想起了遙遠過往的片段景象。那是高燒醒來的自己,迎視著透過窗簾盈盈灑灑的朝陽時的景象。遊移的光點緩緩飄降在窗櫺、椅子,還有她的衣服上,微弱的風舞動簾幕輕輕地搖曳。高燒過後,有一種被救贖的感動,當她輕輕挪動身子時,驀然發現有一雙手堅定地緊握著她的。 那雙手的主人,是看顧了她一夜的人。只是,無論她如何努力,總回憶不起對方的面容。是因為當年的滿不在乎?或者那不過是一場很溫暖、但顯得很遙遠的幻象? 感覺他逐漸鬆開手臂,她緩緩抬起頭,凝望著那雙參不透的眼眸,微啟唇瓣問道:「我們是不是曾經見過面?」 聞言,他的反應是迅速抽回手,她的這一句話,將他拖回了現實。只差一點點他就會遺忘,眼前的這個女人曾經傷害過他。 「我們真的見過面,對吧?」非羽不確定地重複再問,但眼前的人卻換上了冷冷的神情,向後拉開彼此的距離。到底為什麼?她怎麼也不明白。 「那個——」她還想再問,卻見他偏過了頭,臉上是拒絕溝通的神情。 李洵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盡可能平靜地開口,「你不是要搶救你的舞衣嗎?」 非羽點頭,沒再說什麼地轉身走向淋浴間的方向。 待她走後,李洵長歎了一聲,抬手揉了揉太陽穴。适才衝動得想摟抱住非羽的心情,竟然同這麼多年練舞時的情緒一般深厚。想要永遠抱著她的同時,卻又莫名地想傷害她。這樣的心境,是因為她傷害過自己?是因為他怨恨著她嗎? 不解,最後他選擇離開。 非羽走進淋浴間,看見舞衣仍擱在原處,她連忙卷起衣袖,擰乾舞衣裝進塑膠袋中。 走出淋浴間時,整個舞坪已空無一人,如同蒸發似地,完完全全地空蕩。 驀地,她想起那個記憶的最後,她是睡著了。再度清醒時,只有被風吹動的白色窗簾,如同極光似地閃動,一樣是空寂無人。 迷茫中,她升起一股似曾相識的熟識感受。在她和李洵之間,一定存在著什麼被忽略、遺忘的記憶片段,她相信總有一天會想起來的。 非羽仰起頭,以雙手環抱著肩,沉靜地這麼想著。 雖然是秋季的午後,空氣中卻因集聚了大量水氣而顯得異常沉重窒鬱。在宣佈練舞告一段落時,歷經整日操練的舞者們,不是匆促地搶進淋浴間沖涼,便是筋疲力竭地癱臥在舞坪上,任憑汗水在表層肌膚流竄,死命地猛灌礦泉水。 非羽輕盈地完成最後一個回旋,滑開了腳步停止動作。感覺有些疲倦,不過也許是練習尚稱滿意,心情倒是頗為舒服。她習慣性地瞥了眼四周,不見李洵的身影令她有些放心。儘管不明了原因何在,在搶救舞夜那晚過後,李洵待她又回復到先前的不友善,甚至有種更加脅迫性的壓力。 到底是什麼緣故呢?她搖了搖頭,以毛巾擦拭被汗水濡濕的髮絲。 「他不在這裡,他剛才練完就先去沖澡了。」仰躺在舞坪一側的玎妮,猛灌了半罐礦泉水後才開口道。 「什麼?」沒能反應過來的非羽不解的看著她,倚著牆側而坐。 「李洵呀。」玎妮盤起的髮髻已散開,一大片赤紅的髮絲鋪布在舞坪上。「非羽姐不是在看他嗎?他剛才就去沖澡了,你可以放心。」 「可以放心?」雖然覺得這樣的說法有些奇怪,但非羽不否認自己確實有放心的感覺。縱然李洵給她的擁抱是那麼熟悉而溫暖,不過連日以來的敵意和不友善,也令她很不舒服。 「不是嗎?」玎妮看了她一眼,自顧自地說:「好像只要你出一點小錯誤,他都會注意到。太可怕了,簡直像成天盯著非羽姐的專屬攝影機,任何一點錯誤都不放過。」 「也許是有一點吧。」幾天前,她努力搬運重力機器,卻被不知道從哪裡蹦出來的李洵一個勁地搬起,輕鬆解決,並冷冷地拋下一句,「沒有力氣就不要逞強。」 「非羽姐,他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我怎麼會曉得?」她吧了口氣,以指尖輕揉眉心。 玎妮腦中靈光一閃,登時一骨碌地撐起身子,「該不會是……」 「是什麼?」非羽瞥了她一眼,起身走向擺置成箱礦泉水的角落處。 「非羽姐這麼美麗又舞藝高超,一定有不少人希望得到你的青睞,不是嗎?」 「說話不要拐彎抹角,這樣我聽不懂。」非羽彎身拿取礦泉水,不很專心地說。 「我是說,也許李洵想引起你的注意,因為一般人是不會這麼注意另一個人的,是吧?」 「我想不是吧。」非羽應得有些漫不經心,因為手腕數次無法順利扭轉開礦泉水瓶蓋,顯得有些懊惱。 「為什麼?我覺得——」玎妮的聲音戛然而止,目光看向出現在非羽背後的李洵。 在非羽尚未驚覺時,李洵妝過她手中的礦泉水,毫不費力地轉開。 「不會吧?」玎妮小聲呢喃。怎麼說曹操,曹操就到?真是有些恐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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